凌晨一點半，我刷到一個離譜的助老直播。
屏幕里，一個白發老人坐在冷白色補光燈下，瘋狂抓著墻灰往嘴里塞。
主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兩個人一起給她拉開，老人家瘋狂掙扎。
“家人們，秀珍奶奶有異食癖，我們不讓她吃她還打我們。”
彈幕一堆說他們好心的，問二維碼要打款。
主播迅速搖頭：“我們是做公益，奶奶在這養老不要錢的。”
我渾身冰涼，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因為那個正在被全網圍觀的老人，是我每月花兩萬八送進高端養老中心的奶奶。
......
1.
我奶奶宋秀珍，有異食傾向。
她不是餓。
也不是故意惡心人。
她一緊張，就會撕紙、咬紙杯、把藥盒說明書往嘴邊送。
醫生寫得清清楚楚：
避免獨處。
避免接觸剝落墻面、粉塵、紙屑、塑料包裝。
一旦出現異食行為，要立刻安撫、轉移注意力。
我把這份病歷交給柏悅安頤養老中心時，院長謝嵐親手拿紅筆圈了重點。
“程小姐，我們這里是本市最高端的認知障礙照護中心，不是普通養老院。”
月費兩萬八。
貴到離譜。
但我還是簽了。
因為奶奶是把我養大的人。
我指著病歷，一遍遍說：“我奶奶會吃墻灰。”
“房間墻面必須完整。”
“手邊不能有粉塵、紙屑。”
“她緊張的時候會抓東西，你們一定要看住她。”
“還有，她不能上網，不能被拍。”
謝嵐點頭。
“您花這個錢，就是買專業。”
護工余佳也在旁邊保證。
“宋奶奶交給我，您安心工作。”
前三個月，反饋很正常。
早上八點，余佳發視頻。
“宋奶奶早餐吃了半碗粥，情緒穩定。”
中午一點，奶奶在陽臺曬太陽。
晚上九點，她做手指操，頭發梳得整齊。
她對著鏡頭說：“予安，我挺好，你別惦記。”
我每次聽到這句話，都很難受。
我以為錢花得值。
直到那晚凌晨。
我加班回家，隨手刷到一個直播間。
我指尖一頓。
屏幕里，奶奶被兩個年輕人按住胳膊。
她眼睛發直，指甲縫里全是灰白色粉末。
主播唐梨哭著說：“秀珍奶奶太可憐了，沒有家人管，我們公益收留她，她總是餓得吃墻灰。”
彈幕刷得飛快。
“好心疼。”
“主播辛苦了。”
“二維碼在哪里？我想捐。”
“這種老人家屬真該遭報應。”
唐梨搖頭。
“我們不是為了錢，家人們別亂打款。真想幫，就掃屏幕右下角公益碼，備注秀珍奶奶。”
右下角跳出二維碼。
我盯著那張臉。
右眉邊的小褐痣。
左手無名指輕微彎曲。
手腕上那只舊銀鐲。
還有她害怕時會不停舔下唇的小動作。
不是我奶奶是誰？
我點開錄屏。
再切進柏悅安頤家屬端。
頁面顯示：系統升級中。
幾乎同一時間，余佳發來一段視頻。
“程小姐，宋奶奶剛睡下，今天狀態很好哦。”
視頻里，奶奶坐在床邊喝水，穿著藍色針織衫。
我放大畫面。
床頭花瓶里插著桂花。
窗邊還貼著中秋手工月亮。
現在已經十二月。
那是三個月前的視頻。
我看著屏幕，指尖發麻。
原來她們每天發給我的視頻，全是舊素材。
而我真正的奶奶，正坐在補光燈下，被人誘導吃墻灰賣慘。
2.
我給謝嵐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她終于接了，聲音帶著困意。
“程小姐，這么晚有什么事？”
我把直播截圖發過去。
“這是不是我奶奶？”
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笑了一聲。
“您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老人年紀上來后，外形相似很正常。”
“老人家右眉的痣、銀手鐲、變形的手指，和我奶奶一模一樣。”
“放心，我們確實有公益合作，但參與老人都是自愿備案的，不會涉及宋奶奶。”
“我要跟奶奶視頻。”
“老人已經休息了。”
“叫醒她。”
“宋奶奶有焦慮問題，夜間打擾會刺激她。”
“那你去她門外拍一段帶時間的視頻。”
謝嵐語氣有些不耐。
“程小姐，您情緒不穩定，明天我們再溝通。”
“我現在過去。”
“現在不是探視時間。”
我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