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四十七秒。
年會大廳，兩百多人坐在圓桌前。
陳銳站在***，手握翻頁器，對著麥克風笑。
“華南區方案，是我帶團隊一手做出來的。”
臺下有人鼓掌。
我也鼓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機放在桌下。
屏幕上是一條編輯好的群消息。
收件人：全公司群，352人。
附件：37張截圖。
定時發送：00:47。
00:30。
陳銳還在講。
“這個項目能成功，離不開每一個人的努力——”
00:12。
00:05。
我按下確認。
三秒后。
兩百多部手機，同時響了。
1.
三個月前。
華南區整合營銷方案，上周五剛交付。
客戶那邊反饋很好。對接人在群里說“這是今年合作過最順的一次”。
我截了圖發給我媽。
“又搞定一個。”
我媽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今天上班，我打開項目管理系統，準備歸檔。
項目負責人那一欄。
陳銳。
我看了三秒。
上周五歸檔前我看過這個頁面。
負責人寫的是周念。
因為就是我做的。
從客戶需求分析到方案策劃到執行排期到驗收交付。
三個月。
七版修改。
兩次客戶提案。
一次通宵。
項目負責人：周念。
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我截了圖。
我翻出上周五的截圖。
項目負責人：周念。
再看系統。
項目負責人：陳銳。
我放下手機。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上個月。西南區渠道拓展項目。
也是我做的。
交付后第三天，系統里的負責人就變了。
我找過陳銳。
他在工位上看手機，頭沒抬。
“系統自動更新的吧，可能IT那邊調了字段。我幫你問問。”
三天后還是他的名字。
我又去找。
他這次抬頭了。
“我說了讓IT看看。你別急，這種事不影響你的績效。”
不影響績效。
年底考核的時候，項目業績認定就是按系統里的負責人來的。
他知道。
我也知道。
但那次我沒追。
因為我覺得可能真的是系統問題。
今天我不這么覺得了。
我打開項目管理系統的“修改歷史”。
以前我從來沒點過這個按鈕。
因為從來沒懷疑過。
頁面加載了一秒。
彈出一個列表。
第一條。
華南區整合營銷方案。修改字段：項目負責人。周念 → 陳銳。
第二條。
西南區渠道拓展項目。修改字段：項目負責人。周念 → 陳銳。
第三條。
Q3數字化推廣創新項目。修改字段：項目負責人。周念 → 陳銳。
我往下翻。
第五條。
第八條。
第十二條。
還在往下。
2.
十九個。
三年來，我主導的二十七個項目，十九個的負責人被從我的名字改成了陳銳的。
八個沒改的，我看了一下——全是小項目，金額低、周期短、沒有亮點。
不值得改。
然后我看到了三條方向相反的記錄。
項目負責人：陳銳 → 周念。
我點開第一條。
東區商業推廣項目。
客戶臨時改需求。預算超支。交付延期兩周。被投訴。
我的名字。
第二條。
北區新品發布會統籌。場地出問題，主視覺被否，連做三版。考核打C。
我的名字。
第三條。
跨部門協作項目。法務延遲審核，合同晚簽一個月。年度復盤被點名批評。
我的名字。
成功的，他拿走。
失敗的，塞給我。
十九個功勞。三個爛攤子。
三年。
我關掉系統。
去倒了杯水。
水有點燙。
我站在茶水間，想起了去年三月的那次部門月會。
東區項目延期之后。
陳銳坐在會議桌的主位。
“這個項目是周念負責對接的，溝通環節出了問題。后續我會加強管控。”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
但所有人都看我。
趙總監坐在對面，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行了，下次注意。”
然后翻篇了。
那天下午，沒人跟我說話。
午飯的時候，王歡她們那桌坐滿了。
我端著餐盤找位子。
王歡看了我一眼，低頭扒飯。
像怕沾上什么。
我一個人吃完的。
那天晚上我給我媽打電話。
我媽說：“領導批評你是為你好，別多想。”
我沒說話。
不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