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吞下最后一顆藥。
我接過杯子，去廚房洗。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念念，離婚的事，你就別拖了。”
我關上水龍頭。
“房子你別想了。凈身出戶。給你三萬塊。”
我沒回頭。
因為三天前，我在他枕頭底下翻到了一個筆記本。
里面有一頁，寫著我的名字。
名字旁邊，是一串數字。
不是親情。
是一筆賬。
他在算，我還能用幾年。
1.
三天前的事，等一等再說。
先說這八年。
我叫顧念，嫁給陳衛東的時候二十五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月薪八千五，不多，但我喜歡那份工作。
陳衛東比我大兩歲，在建材公司跑銷售。好的時候一萬出頭，差的時候五六千。
結婚不到半年，公公倒了。
腦梗。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改方案，陳衛東打來電話，聲音是抖的。
“我爸倒在廚房了。”
我打車去的醫院。
公公躺在急救室，半邊身子不能動，嘴歪著，口水往下淌。
婆婆四年前走了。小叔子陳衛平在**，電話打了三遍才接。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嫂子辛苦了。”
掛了電話。
沒有第二通。
住院費五萬。
陳衛東的卡里有八千。
我回家取的存折。
那是我工作三年攢的錢。
我交錢的時候，手是抖的。不是心疼，是怕不夠。
公公在醫院住了三個月。
醫生說，后續康復需要長期照護，至少一兩年。
“最好有家屬全職陪護。”
醫生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的是我。
不是陳衛東。
那天晚上回家，陳衛東在陽臺上抽煙。
“念念，公司那邊你能不能……”
他沒說完。
我聽懂了。
我媽打電話來，說了一句：“你想清楚。”
我沒想清楚。
但我想的是——他是我老公的爸爸，沒人管他就沒人了。
我辭了職。
辭職那天，總監說：“顧念，下個季度的主管就是你了。你真想好了？”
我說想好了。
回家開始學翻身、學做康復訓練、學搭配低鹽低脂餐。
百度的。
一步步照著做的。
第一年，公公恢復得不錯，能坐了。
第二年，能站了，能扶著走幾步。
醫生說恢復得好，是家屬護理到位。
公公握著我的手，笑。
“念念，謝謝你。”
我說：“爸，一家人不說這些。”
那時候我信。
公公出院后第三個月，我提了一個事。
“衛東，**的康復可能還要好幾年，我回不了職場。我想跟爸簽個協議——我全職照顧他，以后這套房子分一半給咱們。”
陳衛東猶豫了很久。
“你跟我爸說吧。”
我跟公公談了。
他答應得痛快。
“應該的。你照顧我，房子當然給你們。”
****。
養老協議。
我照顧陳德厚日常起居和康復訓練，陳德厚將名下房產青云路76號3單元502室50%份額作為回報，過戶給陳衛東、顧念夫婦。
公證的。
公證處有錄像、有存檔、有編號。
公公簽字那天還笑著說：“搞這么正式，一家人嘛。”
我說：“****，大家心里踏實。”
他點頭。
笑得很真誠。
那時候我也笑。
現在想起來，他那個笑，大概是在笑我傻。
八年。
第一年我二十五歲。
現在我三十三歲。
第三年我去醫院拍片。腰椎間盤突出。
醫生看了看我的年紀，問：“你干什么工作的？”
“我公公中風，我每天背他上下五樓。”
他一百三十斤。我一百零二。
五樓沒電梯。
醫生沒說話。
開了止疼藥。
回家我跟陳衛東提了一次請保姆。
他說：“保姆一個月六千呢。”
“你出？”我問。
他不說話了。
保姆沒請。
我繼續背。
陳衛東每個月交三千塊家用。
三千塊。
房貸沒有，這房子公公全款買的。
但藥費、營養品、康復器材、檢查費、住院費、伙食開支。
全是我的存款加上接零散兼職掙的。
白天伺候公公，晚上接文案活兒。
八年下來，我記了帳。
四十六萬三千八百。
每一筆都有小票。
因為公公的醫藥費能報銷一部分，小票必須留。
這個習慣，后來救了我。
八年里，有一件事一直卡在我心里。
是第五年。
那天陳衛東出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