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江城的天還沒亮透,御味軒后廚的燈已經亮了一片。
沈沅沅系好圍裙,把頭發一絲不茍地塞進廚師帽里,推開后廚的門。冷鮮柜的嗡鳴聲、排風扇的呼呼聲、灶臺余溫散發的淡淡焦香——這些是她閉著眼睛都能辨認的氣息。
“沈廚長。”
“沈廚長早。”
幾個早班的學徒已經在了,見沈沅沅進來,紛紛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
沈沅沅點點頭,目光掃過備料臺。今天中午有一場重要的商務宴請,八十人份的自助餐加主桌定制套餐,菜單三天前就定了,但食材昨天夜里剛到。
“小李,把今早到的海鮮拉出來,我要過一遍。”
“好嘞。”
沈沅沅走向自己的工作臺,從刀袋里抽出那把跟了她五年的三德刀。刀柄的木質已經被磨出了包漿,刀刃卻保養得寒光隱隱。
二十六歲做到五星酒店的廚師長,在江城的廚藝圈里,沈沅沅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異數。不是世家出身,沒有什么顯赫的師承,靠的就是一股拼勁和一張刁鉆的舌頭。
她的味覺,從小就比旁人敏感。
別人嘗出咸淡,她能嘗出鹽的產地。別人吃出新鮮,她能分辨這條魚是幾個小時前殺的。這種天賦說不上驚天動地,但放在后廚里,就是一把看不見的利器。
“沈廚長,今天的東星斑。”小李把泡沫箱搬上來,掀開蓋子,碎冰上碼著六條色澤鮮紅的東星斑。
沈沅沅沒有急著動手,先低頭聞了聞。
冰鮮魚的腥氣混雜著海水的氣息,普通廚師聞到的就是這個。但沈沅沅能聞出更細微的東西——其中一條魚的鰓部有極淡的氨味,說明這條魚在被冰鮮之前已經擱置了一段時間。
她伸手把那條魚拎出來,魚身放在掌心顛了顛。
“這條不行,肉質已經開始松了,中午上桌會散。打電話給供應商,讓他們換。”
小李愣了一下:“沈廚長,這批魚是今天凌晨三點才到的,供應商說剛從船上下來——”
“供應商說的話能全信?”沈沅沅打斷他,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這條魚至少離水超過十二個小時了。打電話,就說御味軒的沈沅沅說的,要么換,要么退單。”
小李不敢再多說,抱著泡沫箱去打電話。
沈沅沅繼續檢查剩下的食材。牛肉、松茸、黑松露、鵝肝——今天的主桌菜單是法式融合菜,對食材的要求苛刻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她正彎腰查看一盒新鮮松茸的菌褶,身后傳來一個帶著鼻音的聲音。
“沈廚長,起得早啊。”
沈沅沅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
行政總廚劉國晉穿著他那身永遠一塵不染的白色廚師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站在后廚門口。五十出頭的男人,保養得宜,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但沈沅沅跟他共事三年,知道這副笑容底下藏著什么。
“劉總廚早。”沈沅沅微微點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劉國晉踱著步子走過來,看了一眼備料臺上的食材,輕輕嘖了一聲:“今天的宴請很重要,客戶是林氏餐飲的考察團。林氏下半年要在江城開三家新店,跟我們酒店是競品關系,人家來吃飯,說是考察菜品,其實就是來摸底。”
“我知道。”沈沅沅說。
“知道就好。”劉國晉喝了口咖啡,不緊不慢地補充,“所以今天的菜不能有任何差錯。主桌的定制套餐,我打算親自操刀。”
沈沅沅的手頓了一下。
主桌的定制套餐,原本是安排在她名下的。這道菜單她準備了三天,每一道菜的調味方案都反復推敲過。
“劉總廚,”沈沅沅轉過身,語氣平靜,“林氏的考察團規格并不比平時的貴賓高,不需要勞動您親自出手。主桌的菜單我已經準備妥當了。”
劉國晉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銳利了一瞬:“沈廚長,我這是為你著想。林氏的人嘴刁,萬一吃出什么不滿意,對你的影響不好。畢竟你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旁人聽了還以為他在關照后輩。
但沈沅沅心知肚明。劉國晉不是關心她,而是要搶功。林氏考察團不是普通的貴賓,他們是行業內的***。這頓飯要是做得好,明天整個江城的餐飲圈都會知道——但知道的是誰的功勞,那就另說了。
“劉總廚,”沈沅沅放下手里的松茸,直視劉國晉的眼睛,“菜單是我定的,準備是我做的,如果出了問題,我負責。但如果是臨陣換將說我沈沅沅做不了主桌,傳出去,別人怕是會覺得御味軒的廚師長連一場商務宴請都扛不住。”
劉國晉的笑容僵了一瞬。
后廚里其他人都低著頭,假裝忙手里的活,耳朵卻都豎著。
沉默了幾秒,劉國晉忽然笑了,笑得更和煦:“行,沈廚長有魄力,那我就放心了。今天中午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拍了拍沈沅沅的肩膀,轉身走出后廚,咖啡杯在門框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沅沅目送他離開,面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重新拿起那把三德刀,在磨刀棒上唰唰刮了兩下。
刀刃在燈光下閃出一道冷芒。
“開工。”
中午十一點半,御味軒的宴會廳里燈火通明。
林氏餐飲的考察團一共十二個人,為首的是林氏華中區的運營總監賀為京,一個四十出頭、眼神精明的男人。
前菜、湯品、副菜,一道道按順序端上桌。沈沅沅在傳菜口盯著每一道菜出餐,每個盤子從她面前經過時,她都要最后確認一遍溫度、擺盤和調味。
前幾道菜沒出什么差錯,林氏的人吃得很安靜,偶爾交頭接耳幾句。
直到主菜登場。
香煎松露鵝肝配紅酒燉梨,是沈沅沅這道菜單里最考驗火候的一道菜。鵝肝要外焦里嫩,中心溫度必須精準控制在五十二度,多一度太老,少一度太生。
第一份鵝肝端上去不到三分鐘,服務員小跑著回傳菜口,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沈廚長,林氏的賀總監說……鵝肝有點腥。”
沈沅沅眉頭微皺。
不可能。
這批鵝肝是她親手挑的,早上還一片一片聞過,沒有任何異味。煎制的火候她盯了三遍,不可能出問題。
她端起傳菜口那盤還沒端上去的鵝肝,切了一小塊放進嘴里。
入口即化,肝香濃郁,沒有一絲腥味。
“把賀總監面前那盤撤回來,重新上一份。”沈沅沅說,語氣沒有波動,“告訴他是我們疏忽了,新的一份馬上補上。”
第二份鵝肝端上去。
兩分鐘后,服務員又回來了,這次表情更加為難:“沈廚長,賀總監說……還是腥。”
后廚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學徒面面相覷,炒菜師傅手里的炒勺也停了半拍。
沈沅沅深吸一口氣。
她已經明白了。
不是鵝肝的問題,是人。林氏不是來考察菜品的,是來找茬的。
“備一份新的鵝肝。”沈沅沅解下圍裙,重新系了一遍,把刀袋里的三德刀抽出來,“這一份,我自己送上去。”
她端著餐盤走出傳菜口,推開宴會廳的門。
燈火通明的包間里,林氏的人圍坐在圓桌旁,看到她進來,紛紛抬頭。
賀為京端坐在主位,手里拿著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看向沈沅沅的眼神帶著審視和一絲似笑非笑的玩味。
“這位就是沈廚長?年輕有為啊。”賀為京的目光在沈沅沅身上打量了一圈,“不過說實話,今天這頓菜品,其他的都還不錯,唯獨這道鵝肝——”
他把餐盤往前輕輕一推。
“腥味太重了。沈廚長要不要自己嘗嘗?”
沈沅沅沒有碰那個盤子。
她端著自己剛做好的這份鵝肝,放在賀為京面前,揭開保溫蓋。
焦褐色的鵝肝表面泛著油潤的光澤,紅酒燉梨的醇香與鵝肝的脂香糾纏在一起,彌漫開來。
“賀總監,”沈沅沅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份鵝肝,如果您還能吃出腥味,我沈沅沅今天就從御味軒辭職。”
包間里的氣氛驟然凝滯。
賀為京瞇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鵝肝,送進嘴里。
咀嚼。
停頓。
再咀嚼。
他臉上的那絲玩味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復雜的驚訝。
“這道鵝肝的調味……”賀為京放下刀叉,語氣變了,“你在黃油里加了什么?”
“一點點陳皮粉。”
沈沅沅說:“不是什么稀奇的東西,但能提香、解膩、壓腥。配合五十二度精準控溫,鵝肝本身的肌理結構不會被破壞,腥味物質在煎制過程中就被高溫分解了。賀總監剛才吃到的那份,如果確實有腥味,不是鵝肝的問題,是火候的問題。”
她沒有說“你冤枉我”,但這句話的分量比直接反駁更重。
賀為京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他忽然笑了,端起酒杯沖沈沅沅舉了舉。
“有意思。沈廚長,坐下聊聊?”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她的味道會說話》,講述主角沈沅沅沈蘅的甜蜜故事,作者“可樂椒麻雞”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清晨五點半,江城的天還沒亮透,御味軒后廚的燈已經亮了一片。沈沅沅系好圍裙,把頭發一絲不茍地塞進廚師帽里,推開后廚的門。冷鮮柜的嗡鳴聲、排風扇的呼呼聲、灶臺余溫散發的淡淡焦香——這些是她閉著眼睛都能辨認的氣息。“沈廚長。”“沈廚長早。”幾個早班的學徒已經在了,見沈沅沅進來,紛紛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沈沅沅點點頭,目光掃過備料臺。今天中午有一場重要的商務宴請,八十人份的自助餐加主桌定制套餐,菜單三天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