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排隊離婚的人比結(jié)婚的還多。
陳默攥著那張紅色小本，指節(jié)發(fā)白。林婉清的字跡壓在簽名欄里，一筆一劃，工整得像她這個人——連離婚都要體體面面。
“車貸上個月還清了。”林婉清把材料收進包里，語氣跟在公司開會似的，“房子首付是你家出的，我不要。剩下的貸款我自己還，家具你想搬就搬?！?br>她穿著那件米白色風衣，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三年婚姻，陳默還是第一次注意到她風衣袖口有一小塊磨得起毛。
“不用。”陳默把離婚證塞進褲兜，“你都留著?！?br>林婉清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么。手機響了，她從包里摸出來，是那部公司配的最新款華為。屏幕亮起來，備注寫著“周總”。
她側(cè)過身接電話，聲音放軟了些：“嗯，辦完了。下午跟客戶那邊的會你幫我推到兩點……好，知道了?！?br>陳默站在臺階上，陽光晃眼。三年前的林婉清還在出租屋里啃著饅頭改簡歷，手機話費都要省著交。他白天跑業(yè)務，晚上接代駕，攢了半年錢給她買了第一部像樣的手機。
現(xiàn)在她用的是華為頂配。周總送的，說是部門主管的標配。
電話掛了。林婉清轉(zhuǎn)過身，張嘴想說什么。
一輛黑色邁**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露出周恒那張保養(yǎng)得當?shù)哪?，三十出頭，手腕上的表在太陽底下反光。他朝林婉清招手：“婉清，這邊。下午的會提前了，張總那邊要咱們早點過去。”
副駕上放著一束白玫瑰。
林婉清猶豫了兩秒。
“那我先走了。”她踩**階，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走到車門前，回頭看了陳默一眼，“你……好好的?！?br>車門關(guān)上。邁**拐過街角，尾燈閃了兩下，沒了。
陳默站在那沒動。褲兜里的手攥著離婚證，紙殼硌得大腿生疼。他想起領(lǐng)結(jié)婚證那天，倆人騎共享單車來的，林婉清坐后座摟著他的腰，說咱倆以后買個車吧，不用多貴，能遮風擋雨就行。
車倒是有了。
不是他買的。
陳默掏出手機，想給誰打個電話。翻了一圈通訊錄，手指停在“老婆”那個號碼上。他點進去，把備注改成了“林婉清”。又想了想，**重打——“前妻”。
短信彈出來一條。銀行發(fā)的，說他的工資卡余額不足十塊，本月房貸自動扣款失敗，請及時補繳。
十塊錢。
一本離婚證。
他陳默在這座城市里混了六年，現(xiàn)在兜里就剩十塊錢。
手機又響了。
不是短信。不是電話。
屏幕突然黑了。
一行白字浮出來，像是誰拿著看不見的筆在屏幕上寫——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符合激活條件。神豪系統(tǒng)正在綁定……30%……55%……80%……”
“綁定完成?！?br>“歡迎回來，系統(tǒng)持有者?！?br>陳默盯著屏幕。系統(tǒng)？他看過網(wǎng)文，知道這是什么玩意兒。但那些小說里主角的系統(tǒng)哪個不是重生穿越，或者被人綠了之后才來的？他現(xiàn)在離婚證剛到手，怎么就激活了？
屏幕恢復了正常界面。但多了一個圖標——一個金色的“豪”字，方方正正，看著像哪個暴發(fā)戶設計的logo。
他點了一下。
界面彈開。頂部顯示幾行字：
“宿主：陳默”
“綁定狀態(tài)：已激活”
“當前資金：0元”
“新手禮包：待領(lǐng)取”
陳默點了那個禮包。
屏幕炸開一簇金色煙花，效果做得稀爛，配著一段刺耳的電子音效。然后彈出來三樣東西——
“新手簽到獎勵：現(xiàn)金10萬元（已發(fā)放至綁定***）”
“初始消費返利卡×1（2小時內(nèi)有效，消費金額100%返現(xiàn)，上限100萬元）”
“技能抽取券×1（使用后可獲得隨機技能體驗卡，時效24小時）”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的短信緊跟著進來：“您尾號3397的賬戶收入***100,000.00元，余額100,008.43元?！?br>十萬。
真金白銀的十萬。
陳默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打來的。
“默默啊?！?**聲音帶著試探，明顯還不知道離婚的事，“你跟婉清這個月回不回來吃飯？**買了兩只雞，說你倆回來就燉。”
陳默張了張嘴。離婚的事兒他還沒跟家里說，不知道怎么開口。老兩口當初掏了棺材本給他湊首付，要是知道房子沒了，兒媳婦也跑了——
“再說吧。最近忙?！?br>掛了電話，他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太陽正毒。旁邊一對小年輕拉拉扯扯走進去，女的眼眶紅著，男的一臉不耐煩。窗口里傳來工作人員機械的聲音：“財產(chǎn)分割協(xié)議填好了嗎？沒填好去那邊填，下一個——”
世界照常運轉(zhuǎn)。
沒人知道他卡里剛多了十萬。
也沒人知道他褲兜里那張離婚證還帶著新鮮的熱感。
陳默深吸一口氣?？諝饫镉屑屣灩拥奈兜?，混著汽車尾氣和路邊的桂花香。這座城市的氣味他聞了六年，第一次覺得嗆得慌。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系統(tǒng)界面。返利卡那一欄下面有個倒計時：01:59:38。
兩個小時。消費返現(xiàn)100%，上限一百萬。
也就是說，他要在這兩個小時內(nèi)花掉至少一百萬，一分不少，才能把返利吃滿。
陳默把手機按滅，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他。
“萬象城。”
出租車拐上高架。窗外的高樓一棟接一棟往后退，玻璃幕墻反射的太陽光扎得人眼疼。陳默靠著車窗，掏出那張離婚證翻來覆去看。紅底金字，民政局的鋼印壓在上面。林婉清簽名的位置旁邊，是他自己的簽名——歪歪扭扭的，像狗爬。
結(jié)婚證上他也是這么簽的。
只不過那次林婉清笑他字丑。
這次她連笑都沒笑。
車子下了高架，萬象城的玻璃外墻遠遠就能看見。周末人多，門口排著長隊，全是拎著購物袋的小年輕和帶著孩子的家長。
陳默付了車費下車。商場冷氣撲面打過來，混著香水和剛出爐的面包味兒。一樓全是珠寶化妝品專柜，柜姐穿著統(tǒng)一制服，笑容比燈還亮。
他掃了一圈，直接進了一家叫“百達翡麗”的店。
店里的空調(diào)開得特別足。銷售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西裝，袖扣反光。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陳默——白襯衫，***，袖子有點皺，皮鞋尖磨出了底。
“先生想看什么？”銷售站在原地沒動，語氣倒是客氣的。
“來塊表?！?br>“預算多少？”
“一百萬以內(nèi)。”
銷售眉毛動了一下。他走到柜臺后面，先拿了幾塊基礎(chǔ)款出來，最貴的十八萬。
陳默看都沒看：“拿貴的。”
“……先生確定？”
陳默把手機屏幕轉(zhuǎn)過去。銀行余額，八位數(shù)——那個十萬到賬之后系統(tǒng)又給他加了點零頭，現(xiàn)在顯示的數(shù)字是100,008.43。
銷售的眼皮跳了兩下。
“您稍等?！彼D(zhuǎn)身進了后面，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黑絲絨托盤。上面躺著三塊表。
“這款是5270系列的萬年歷計時腕表，鉑金表殼，藍色日輝紋表盤……”
“多少錢?！?br>“九十八萬整?！?br>“包起來。”
店里安靜了三秒。
“好的，先生。這邊請?！?br>刷卡的時候POS機滴滴響了兩聲，像是在確認這筆天價消費。陳默的手機同步一震，系統(tǒng)返利卡的金額跳了一下——支出98萬，返利98萬。
余額瞬間變成了198萬零幾塊。
銷售雙手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紙袋，臉上的笑容比剛才真多了：“先生您慢走，有任何問題隨時來店里?！?br>陳默拎著袋子出了店門。商場廣播正在放某個流行歌手的歌，輕飄飄的調(diào)子混著人群的嘈雜聲。他站在二樓圍欄邊往下看，底下人來人往，每個都比他看起來像個人樣。
上午他還是個被老婆甩了的窮光蛋。
現(xiàn)在手腕上戴了塊九十八萬的表。
手機震了一下。系統(tǒng)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檢測到宿主首次完成高額消費。觸發(fā)支線任務：請于48小時內(nèi)在本市購買一套房產(chǎn)，總價不低于500萬元。完成任務獎勵：房產(chǎn)價值100%返現(xiàn)+額外獎勵（未知）?！?br>下面還有一行備注——
“任務失敗扣除所有余額。”
陳默攥著手機。手心出了一層汗。
他想起林婉清最后看他那一眼。想起那輛黑色邁**。想起她接起“周總”電話時放軟的聲線。
然后他撥了一個房產(chǎn)中介的號碼。
“喂，王經(jīng)理嗎？我要看房。今天能看嗎？對，今天就要。西湖邊上的那幾套。”
電話那頭的中介愣了愣，聲音很快堆滿了熱絡：“陳先生是吧？沒問題沒問題，您想看哪個戶型？預算多少？”
“最小也得兩百平的?！?br>他掛了電話，看了眼表。下午兩點十分。
離婚第一天。
手機屏幕又亮了。不是系統(tǒng)。
是林婉清發(fā)來的微信。
“家里還有兩箱你的東西。什么時候來拿？”
陳默看了一會兒這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全**。重新打了一句，發(fā)過去：
“放著吧。我讓人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