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聽不懂話里的彎彎繞繞。
別人的陰陽怪氣,到我這兒全成了直來直去的大白話。
小學同桌搶我橡皮被我看見,說“誰稀罕你這破玩意兒?”
我真誠地點頭,說“我稀罕呀,我媽給我挑的”,還感謝他幫我撿橡皮。
初中有人笑我穿舊棉襖,土得掉渣。
我低頭瞅袖口的補丁:“是吧,我媽一針一針縫的,可結實,下雪都凍不透。”
高中班主任拐著彎說我沒出息,只配去掃大街。
我答得認真:“掃大街挺好啊老師,凌晨四點的街最干凈,我媽說干凈,人心里也敞亮。“
久而久之,沒人樂意跟我繞彎子。
跟我說話,得把話掰直了,把刺拔干凈了,不然全是白費。
直到我媽走了,我爸再婚,他想讓我和后媽處成一個“家“。
1
我搬回了我爸家。
韓蓁端著碗湯進我屋,熱氣騰騰。
她坐在床沿,聲音又軟又暖。
“意意,快趁熱喝,到了這個家,缺什么盡管開口,別拘著。”
我捧著碗,眼眶一下熱了。
我媽走后,再沒人跟我說過“缺什么盡管開口”這種話。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酸得厲害。
“韓姨……”
我突然頓了頓,想起我爸告誡我的話,又改了口。
“媽。我這輩子,沒遇過你這么好的人。”
她笑了笑,又補了一句。
“傻孩子,一碗湯就收買了?”
“不是湯的事。”
我急急解釋。
“是你跟我說缺什么盡管開口,上次有人跟我說這話,還是我媽在世的時候。”
韓蓁的眼里意味不明:“你這孩子,打那么苦的地方來,進了門別委屈自己。”
我用力點頭:“媽你放心。苦日子我熬過來了,往后跟著你,我什么都學。”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起身要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似笑非笑地看我:“**說你認死理,我看是個實誠孩子。”
“認死理咋了?”
我接得理直氣壯。
“認死理的人,說話算話呀。你對我的好,我樁樁件件都記著。”
韓蓁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笑得很淺:“是,說話算話好。”
門一關,我把那句“缺什么盡管開口”,認認真真記進了心里。
我這人記話牢。別人隨口一句,我能當正經事辦。
我端著湯,開始盤點這家“缺”什么。
我越想越覺得,媽是真把我當自家人。
那我可不能辜負她。
我翻出本子,借著臺燈,一條條往下寫,寫滿了大半頁。
想到了回來前我爸說的話,只要和后媽好好處,弟弟的骨髓移植費就有著落。
后媽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很好相處,越想越有盼頭。
那一晚,我睡得特別沉。
我以為,我終于有家了。
沒看見,門外韓蓁站了很久。
也沒聽見,她下樓時,對著電話壓低的那一句。
“放心,今晚給她端了碗湯,那丫頭眼眶都紅了,一口一個**叫著,就差給我磕頭了。一個認死理的傻丫頭,翻不出我手心。”
2
第二天一早,我把寫得密密麻麻的清單往餐桌上一拍。
“媽,你昨晚說缺什么盡管開口,我想了一宿,記下來了。”
韓蓁吃完飯正在擦手,笑容忽然頓住:“嗯?”
我一條條認真地念,聲音響亮。
“弟弟床墊塌了,換新的,不然他睡在上面長不高。”
“奧數班停了三個月,校老師上周打電話來說趕不上進度。弟弟腦子靈,耽誤了可惜,必須得續上。”
韓蓁的手指攥著發白。
“廚房鍋底磨穿了,再用下去遲早要漏。”
我爸從報紙后面露出半張臉,看了我一眼。
我沒停,接著念最后一條。
“飯桌上現在四菜一湯,弟弟長身體,不能將就。”
我念完抬頭沖韓蓁笑了一下:“媽,就這幾樣,你看成不成?”
韓蓁臉上的笑容,慢慢僵硬。
她半天擠出一句:“意意……可真不見外啊。”
聽了這話,我心里一暖:“那可不,媽讓我當這個家,說缺什么盡管開口,我哪能辜負你這份信任。”
滿桌靜了。
我爸“啪”地放下報紙,瞥韓蓁一眼:“她說得對。床墊那事我上個月就想說了,弟弟睡著不舒服你也知道。該換換了。”
韓蓁手上的青筋明顯,還說扯出一個笑容來:“好,聽姐姐的。”
弟弟悄悄地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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