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拜堂，我的夫君就死了。
婆婆說，死人更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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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拜堂，我的夫君就死了。
嗩吶聲戛然而止。
賓客的嘈雜凝固在悶熱的空氣里。
我穿著一身火紅的嫁衣，鳳冠沉得像一塊墓碑。
婆婆，陸家的主母，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暗紅色壽字旗袍，臉上沒有悲戚。
她走到我面前，冰涼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禮，不能廢。”
她的聲音很平靜。
“陸家的媳婦，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現在人死了，尸也得拜堂。”
我以為我聽錯了。
大堂里，陸家最年長的三叔公拄著拐杖，敲了敲地面。
“老夫人說得對。”
“時辰不能誤。”
他們把陸宴的牌位拿了出來。
一塊嶄新的梨花木，上面用黑漆寫著“新郎陸宴之位”。
字跡未干，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婆婆將一根紅綢的一端塞進我手里。
紅綢的另一端，系在了那個冰冷的木牌上。
“拜吧。”
司儀顫抖著聲音，重新喊起了號子。
“一拜天地——”
我站著沒動。
手里的紅綢像一條毒蛇。
婆婆的眼神陰冷下來。
兩個壯碩的仆婦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她們的力氣很大，像是鐵鉗。
我的膝蓋被迫彎曲，重重磕在**上。
鳳冠上的珠簾撞在一起，發出清脆又凄厲的響聲。
“二拜高堂——”
我的頭被按下去，額頭撞在冰冷的地磚上。
婆婆和三叔公坐在高堂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仿佛在看一場與他們無關的木偶戲。
我聞到了血腥味。
額頭破了。
“夫妻對拜——”
我的身體被扭轉過去，正對著那個牌位。
牌位上的“陸宴”兩個字，在燭火下顯得格外猙獰。
我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
整個大堂里只有我的笑聲和外面隱約的風聲。
婆婆的臉色終于變了。
“瘋了！”
“把她給我拉下去！”
仆婦們手忙腳亂地來捂我的嘴。
我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手里的牌位狠狠砸在地上。
梨花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驚人。
“想讓我跟一個死人拜堂？”
“除非我死。”
三叔公氣得渾身發抖，拐杖指著我。
“反了！反了！”
婆婆卻冷靜了下來。
她走過來，蹲下身，撿起一塊碎裂的木牌。
“不拜也行。”
“你已經是陸家的人了。”
“進了陸家的門，是生是死，就由不得你了。”
她說完，將****蓋在了我的頭上。
眼前瞬間一片血紅。
我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然后便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婚床上。
房間里點著一對龍鳳紅燭。
只是婚房的墻壁上，掛滿了白幡。
我的嫁衣被換成了一身素白的孝服。
一個穿著黑衣的丫鬟端著一碗湯走進來。
“**，老夫人說您受了驚，讓您喝碗安神湯。”
湯是黑色的，散發著一股陳腐草藥和泥土混合的古怪氣味。
我看著她，沒有動。
“我不喝。”
丫鬟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這是老夫人的命令。”
門外傳來腳步聲。
婆婆走了進來，身后跟著那兩個仆婦。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湯碗，又看了看我。
“不喝？”
她端起碗，捏住我的下巴，強行把湯灌了進來。
苦澀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
我嗆咳著，眼淚都流了出來。
“從今天起，你就在這里為陸宴守寡。”
“守到你死。”
“你肚子里最好已經有了陸家的種，不然……”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里的狠戾說明了一切。
她們鎖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搖曳的燭火，還有滿屋的白幡。
就像一個華麗的靈堂。
我沖到門邊，瘋狂地拍打著門板。
“放我出去！”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外面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風吹動白幡的沙沙聲。
我癱坐在地上，感到一陣眩暈。
那碗湯的藥效上來了。
我的身體變得綿軟無力。
意識也開始模糊。
恍惚間，我看到墻上掛著的一副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上，陸宴英俊地笑著，他身邊站著的，卻不是我。
而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笑靨如花的女人。
紅蓋頭下，我攥緊了那枚引魂幡。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