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即失業的倒霉蛋------------------------------------------，說變就變。，這會兒不知從哪兒飄來一片烏云，緊接著就下起了暴雨。，就有一股子土腥味混著遠處垃圾站常年不散的餿味，直往人鼻子里鉆。，頭發濕漉漉地，正站在小區門口的奶茶店屋檐底下躲雨。，濺起來的泥水落在他露在外面的腳趾頭上，涼颼颼的。，大褲衩，老頭衫，手里攥著一袋子剛從藥店開的藥?！暗露ㄡt院”四個大字，挺扎眼的。。，什么“產品經理”、“管培生”，聽起來一個比一個唬人。，簡歷投出去跟石沉大海似的，每天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下樓買煎餅果子的時候能跟賣果子的大姨多嘮兩句，讓人家多給他擱一勺面醬?！褒弮?！又出來買藥啊？”，沖他喊了一句，嗓門大得蓋過了雨聲。：“王叔，您這話說的，我這是預防性消費，就跟買彩票似的，買了不一定中，不買心里不踏實?！保冻鲆豢诒粺熝S的老牙：“你小子，嘴還是這么貧，你那夢游的毛病還沒好利索？好多了好多了，就是偶爾......”龔言弘伸出手指頭點了點太陽穴，“這有點亂碼，重啟一下就好。”
老王頭見狀樂呵的縮回去了。
龔言弘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嘆了口氣，把藥袋子揣進褲兜。
最近這夢游確實越來越邪乎了，以前頂多是半夜在屋里溜達兩圈，昨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己蹲在廚房灶臺上，手里攥著一把大蔥，擺了個哪吒鬧海的造型。
大夫說可能是畢業焦慮綜合征，開了點安神的藥。
約莫一刻鐘后。
雨小了點兒，變成了那種毛毛雨，粘在臉上膩膩歪歪的。
龔言弘甩了甩拖鞋上的泥，沿著街邊往回走，路過小區門口的布告欄時，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
又多了幾張新的尋人啟事。
是一個穿校服的女孩，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照片上的笑容特別燦爛。旁邊還貼著一張，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啟事下面都寫著“如有線索，必有重謝”。
連個****都沒留，就畫了個古怪的符號，像是一個圓圈里套著個三角。
此時，街對面商場的大屏幕上正好在播本地新聞。
漂亮的***人表情嚴肅，總結起來意思是本市近期失蹤人口略有上升，請市民注意安全，盡量不要獨自前往偏僻地段。
底下滾動字幕突然插了一條：“今晚起我市將迎來大范圍強降水，請市民朋友做好防護工作?！?br>“又來了?！?a href="/tag/gongyanh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龔言弘嘟囔了一句，收回目光。
這年頭丟個人都成了家常便飯了，大家好像也習慣了，頂多是茶余飯后當個談資，說兩句“哎你聽說了嗎，又丟了一個”，然后該干嘛干嘛。
他加快腳步，拐進了小區邊上的那條小巷子。
巷子口，一棵老槐樹底下，一個老頭坐在馬扎上，手里提溜著個半導體收音機，里面吱吱呀呀地放著評書。
老頭看著得有七八十了，頭發全白，臉上的褶子刀刻似的，眼睛卻挺亮。
他也不管天上還飄著雨絲，自顧自地閉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跟著收音機里的聲音念叨。
龔言弘從他身邊經過，收音機里正說到《西游記》里那段：“那石猴乃是女媧補天所遺之石，受天真地秀，日精月華，遂有靈通之意......”
老頭突然睜開了眼，目光落在龔言弘身上，慢悠悠地來了一句：“小伙子，我觀你印堂發黑，近日怕是有夢魘纏身吶?！?br>龔言弘腳步一頓，樂了。
這套詞兒他在公園里聽多了，那些算命的老頭老**個個都是這套路。
他摸了摸兜里的藥袋子，笑著回了一句：“大爺，我剛從德定醫院出來，大夫說了，我這叫畢業綜合焦慮誘發間歇性睡眠障礙，您這診斷跟人家不太一樣啊?！?br>老頭兒也不惱，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醫院看的是病，老漢我看的是命?！?br>“你脖子上掛的那東西，倒是件有意思的物件?！?br>說著指了指他的胸口。
龔言弘低頭一看，老頭衫的領口里露出半截紅繩，紅繩底下拴著個銀質的五芒星項鏈，拇指蓋大小，磨得锃光瓦亮的。
這是他爺爺留給他的。
龔言弘從小就是爺爺帶大的，沒見過爹媽。
老爺子前年走了，就留下這么個破項鏈和一套一居室的老破小，以及少得可憐的存款。
這項鏈他戴了好幾年了，平時也沒覺得有什么特別的，就是挺舊，挺沉。
“大爺，您還懂這個？”龔言弘來了點興趣。
老頭兒又閉上了眼睛，收音機里的評書已經換了一段，講的是“大鬧天宮”，單田芳那沙啞的嗓子正吼著：“好個齊天大圣，手持如意金箍棒，是打得那十萬天兵天將落花流水......”
“物件通靈，是福是禍端看個人的造化。”老頭的聲音混在評書里，聽不太真切，“小子，夜里要是做了噩夢，別慌，穩住心神，想想你是誰。”
龔言弘還想再問，老頭卻擺了擺手不再理他，整個人像是融進了老槐樹的陰影里。
“莫名其妙。”
龔言弘撓了撓后腦勺，轉身往家走。
回到家，關上門，屋里一股子隔夜泡面的味。
他踢掉拖鞋，開燈后把自己“丟”進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里，掏出藥袋子看了一眼，又扔到茶幾上。
那老頭的話跟魔咒似的在腦子里轉悠，“穩住心神，想想你是誰”。
誰??？一個畢業即失業的倒霉蛋唄，還能是誰。
他摸了**口的五芒星項鏈，冰涼的金屬貼在手心里。
爺爺臨走前，把這玩意兒掛在他脖子上的時候，好像說了句什么來著？當時他哭得稀里嘩啦的，沒聽清。
“算了，不想了。”
他晃了晃腦袋，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煩躁壓下去。
晚飯煮了包泡面，臥了個雞蛋，唏哩呼嚕吃完，而后洗了把臉就躺床上了。
藥沒吃，他總覺著那玩意吃了腦子更迷糊。
關了燈，屋里黑黢黢的。
不知什么時候，外面雨又下大了，雨點敲在老舊的窗戶玻璃上嗒嗒作響。
龔言弘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片因為樓上漏水洇出來的黃漬，腦子里天馬行空地瞎琢磨。
想著想著，脖子上的項鏈好像有點發燙。
他伸手摸了摸，涼的，跟平常一樣。
窗外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時候從云縫里漏進來一縷，正好穿過窗戶，照在床頭柜上那杯涼白開上，水面泛著冷冷的白光。
困意終于上來了。
龔言弘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床頭那根紅繩無風自動，輕輕飄了起來，與此同時，銀質的五芒星在月色里似乎亮了一下。
這點亮光在他逐漸閉合的視野里一閃而過，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徹底墜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