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和小秀在鎮上還租著漏水的平房，
沒日沒夜地干活，
好不容易攢下血汗錢在村里給你們起了這棟二層小洋樓，
圖的就是讓你們老兩口晚年享享福！”
“現在您轉頭就要把宅基地連房一起過戶給大壯？我絕不答應！”
我不顧妻子王秀在旁邊拼命扯我的衣角，紅著眼睛吼道。
王老漢猛地將旱煙袋砸在八仙桌上，指著我的鼻子罵：
“俺王家的地盤，輪得到你一個外姓人指手畫腳？既然宅基地寫的是俺的名字，這蓋起來的磚瓦就是俺的家務事！”
“俺樂意傳給誰就傳給誰！”
王秀急得直冒汗，死死攥住我的手腕低聲解釋：
“陳平，你別倔了。大壯相中了鄰村的姑娘，人家**了要現成的新樓房才肯過門，這只是權宜之計，走個過場。”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等他結了婚，肯定把房子還給爸媽。”
我氣笑了：“還？他這些年三天兩頭管我們借錢，哪次還過半毛？”
一直蹲在門檻上嗑瓜子的小舅子王大壯翻了個白眼，嘟囔道：“一家人計較那三瓜兩棗的，真摳門。”
“三瓜兩棗？”我冷眼盯著他，“你真當我不曉得你剛買的那輛二手皮卡，是拿誰的錢去填的窟窿？”
這話一出，屋里幾個姓王的臉色都不自在了。
我懶得再廢話，甩開王秀的手：
“王秀，今天這房產要是過了大壯的名，咱們明天就去鎮上把婚離了。”
王秀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王老漢反倒冷笑出聲：“離就離！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反正**在鎮上農貿市場有你給盤下來的那兩個旺鋪，每個月光收租就有大幾千，就算養著俺閨女也餓不死她！”
有了親爹撐腰，王秀的膽子瞬間肥了起來，滿臉失望地看著我：“聽見沒？別動不動就拿離婚壓我。”
“今天叫你回來就是知會你一聲，不是讓你來做主的！”
“行。”我轉身邁出王家大院，直接跨上摩托車去了鎮上的農貿市場管理處：
“幫我把王根生和劉桂花名下的那兩個熟食鋪子的十年租賃合同退掉。”
“還有當初交的那些入場費和保證金，全都退了吧。”
……
“全退掉？”管理處的大姐愣了愣，“大兄弟，這合同才簽了兩年，現在提前退屬于單方面違約，兩萬塊的押金可就全打水漂了，不劃算啊。”
我面無表情：“多高的違約金都認，全退。轉讓手續現在就辦。”
大姐嘆了口氣，翻出厚厚的賬本算了算，把單子推到我面前：
“陳老板，你之前給老兩口盤鋪子交的租金和押金，要是現在強制退，七七八八折算下來得虧兩萬七千……”
她話還沒落音，我就拿起筆在單子上簽字：“退。”
剛邁出管理處的大門，兜里的手機就震了起來，是王秀。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煩躁，仿佛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脾氣發完了沒？”
“大壯已經按了手印寫了字據，頂天了熬過頭三年，等他媳婦生了娃，他在城里包工程賺了錢，這村里的洋樓就還給咱爸媽。”
“人家就是借個殼子結個婚，你至于上綱上線鬧離婚嗎？”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無比嘲諷：“借房子結婚，需要去村委會和房管所把戶主名字都改了？”
王秀極其不耐煩：“不過戶，女方來查的時候露餡了咋辦？只要咱自己家人心里明鏡似的就行了啊！”
我也跟著冷笑：“當初咱掏空家底給爸媽蓋房的時候，不也說得好好的嗎？”
“你說，宅基地寫咱倆的名字，老人住著不踏實，怕老了被趕出去。”
“現在呢？你親爹剛剛是怎么放話的？”
“只要是他名下的地，就是他們王家的東西，他想給哪個兒子就給哪個兒子。”
王秀在電話那頭重重地“嘖”了一聲：“你這人怎么一碼事歸一碼事扯不清楚呢！”
“大壯就是先拿去應個急，最后房子還是在咱家地基上，這結果變了嗎？你怎么就死腦筋轉不過彎！”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濁氣，仰頭看著鎮上灰蒙蒙的天。
“既然你這么想，那這日子確實沒法過了，咱們還是離了吧。”
我直接掐斷了王秀的控訴，任憑屏幕再次閃爍，也沒再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