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壞面沒有任何我的指紋。
監控雖然壞了，
但琴鍵受重擊的切面和砸痕足以證明，
是小孩子自己拿硬物砸毀的。
明月，我沒碰念念的琴。”
顧明月看都沒看那張紙一眼。
她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
精致的面容上透著令人窒息的厭惡。
她懷里的女兒顧念立刻縮了縮脖子，帶著哭腔指控：
“媽媽，就是爸爸砸的！他嫉妒宋清叔叔給我挑了這架斯坦威，他就是個見不得別人好的瘋子！”
隨著念念的話音落下，顧明月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機里的微端控制鍵。
我無名指上的黑色智控測謊戒猛地收緊，尖銳的電流瞬間刺入皮膚，伴隨著毫無感情的系統播報音：
“警告，佩戴者情緒波動異常，判定為撒謊。鑒定書為偽造。”
顧明月的冷笑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耳膜：“陸澤，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為了掩蓋你那點可悲的嫉妒心，連這種假證據都敢往我面前遞？”
“扣除十五次信任值。”她慢條斯理地理了理女兒的裙擺，聲音冷酷至極，“再有下次，你這輩子都別想踏進念念的琴房一步。”
念念躲在顧明月身后，沖我做著鬼臉，清脆的童音里滿是惡毒：
“我才不要這個****的廢物爸爸！明天要是宋清叔叔不跟我四手聯彈，我就再也不練琴了！”
要是換作以前，看到女兒對我露出這種排斥的神情，我早就慌作一團。我會跪在地上把那些碎木屑一點點撿起來，拼命道歉，祈求她們不要剝奪我做父親的資格。
因為顧明月給我立下過鐵律：只要測謊戒的報警次數累計達到一千次，我就會被強制掃地出門，永遠失去撫養權和探視權。
“陸澤，你的違規記錄已經988次了。”顧明月冷冷地宣判，“今天只要你給宋清發個視頻，下跪承認是你出于嫉妒砸了琴，我可以寬宏大量，把這次的扣分抹掉。”
我看著那張染血的鑒定書，忽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昨天明明是念念嫌棄我教的指法太枯燥，大發脾氣用獎杯砸爛了琴鍵。而宋清不僅不制止，還哄騙她，只要把責任推到我頭上，顧明月就會給她換一架更貴的定制款。
顧明月手眼通天，怎么可能查不到真相？她只是輕而易舉地讓人覆蓋了別墅里的監控罷了。
只因我曾親耳聽到她對宋清抱怨：“陸澤以前在古典樂壇太耀眼了，哪怕現在手廢了，那股子清高勁兒也讓人看著心煩。我給他戴上這枚戒指，讓技術部設定成‘只要他辯解就判定撒謊’的死循環，就是為了折斷他的傲骨，讓他老老實實在家當個保姆。”
她要的從來不是真相，只是我的徹底臣服。
客廳里的空氣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我像條狗一樣屈服。
但我沒有動。我只是慢慢站起身，將那張鑒定書揉成一團，平靜地扔進了垃圾桶。
“隨你怎么扣吧。不是我砸的，我絕不認錯。”
其實，加上今天這幾次，報警次數早就已經超過一千次了。只是一直以來我舍不得女兒，一直在自欺欺人，沒有去糾正系統里被他們遺漏的數據罷了。
顧明月微微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一向卑微怯懦的我，竟然敢反抗。
念念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好啊！你別后悔！下個月的全國青少年鋼琴大賽，我讓宋清叔叔以我爸爸的身份出席！你這個廢物就在家爛掉吧！”
我沒有理會身后的咒罵，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夜。
在路邊昏暗的路燈下，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被我雪藏了五年的郵箱，將一份復出申請發送給了全球頂尖的古典樂經紀人。
不到半分鐘，屏幕猝然亮起，對方的回信幾乎帶著破屏而出的激動：
“老天，陸澤！真的是你？！你的手恢復了？！太好了，沉寂五年的鋼琴界，終于要迎來它真正的王座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