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年，所有人都艷羨我娶了林晚。
她是風投圈出了名的鐵娘子，殺伐果斷，卻唯獨對我溫柔體貼，情緒穩定。
每一個紀念日，她都會推掉應酬，帶一份精心挑選的禮物回家。
直到我們五周年紀念日這晚，她失約了整整三個小時。
我坐在冷清的餐廳里，看著桌上已經凝固的法式煎魚。
頭頂那盞復古黃銅吊燈的光暈閃爍了一下。
它不知道，我天生能聽見死物的心聲。
“別傻等啦，男主人。”
吊燈發出微弱的電流聲，聲音直接砸進我腦海。
“女主人三個小時前就在城北的私人影院里，靠在一個穿白色風衣的年輕男人肩膀上。”
“我昨天剛聽掃地機器人八卦過，那男的親手喂她吃爆米花，黏糊得不行呢。”
我攥緊了手里的刀叉，指骨一點點泛出慘白。
……
“南城那個項目的創始人突然發難，在會議室扯皮到現在，高架又封路了。”
林晚推開家門，將一個精致的黑色絲絨禮盒遞到我手邊。
她眉眼間帶著極淡的倦意，向來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真絲襯衫帶了幾分褶皺，最上面的一顆暗扣也松開了。
“阿錚，紀念日快樂。抱歉，讓你等這么久。”
我沒有立刻去接那個禮盒，目光落在她大衣的翻領上。
領口邊緣，沾著一點極不起眼的白色細絨。那是男款羊絨圍巾上才會有的材質。
“沒事，我去把魚熱一下。”
我伸手接過禮盒，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袖口。
一股清冷的薄荷海鹽味，混著她慣用的木質香水，絲絲縷縷地飄出來。
“嘔，這小男生的香水味重死了。”
她隨手放在玄關的鉑金包“吧嗒”了一下金屬扣，心聲立刻嚷嚷開了。
“就是這個味兒！那個穿白風衣的年輕男人，噴了半瓶這破香水，剛才在車里死死抓著我不放。”
“他還把臉埋在女主人的頸窩里撒嬌，女主人下車前拿濕巾擦了足足五分鐘呢！”
我抬起眼，將禮盒隨手放在一旁。
“你換車載香薰了？”我直視她的雙眼。
林晚脫高跟鞋的動作微微一頓。
但她很快換上拖鞋轉過身，清冷的面容上滿是溫和的笑意。
“沒有，今天投資方那邊帶了個新來的男助，香水味太沖，可能是在電梯里沾上的。”
她走近兩步，習慣性地伸手想擁抱我。
“怎么，辭職在家待了幾年，脾氣見長，遲到一會就不理人了？”
我微微后退半步，避開了那個擁抱。
林晚的眼神劃過一絲極淡的錯愕，但轉瞬又化作無奈的包容。
“真生氣了？”
她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揉了揉眉心。
“那個創始人是個油鹽不進的老狐貍，為了敲定明年的A輪融資，我只能陪著笑臉耗時間。”
擺在桌角的水晶醒酒器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騙子！什么老狐貍，明明是個水靈靈的小奶狗。”
“他給她拉車門的時候，還貼心地用手墊著車頂，一雙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我走回桌邊，端起那盤冷透的煎魚。
“那個男助理的香水，是海鹽薄荷味的嗎？”
我垂著眼，看著凝固的醬汁。
林晚去拿水杯的手頓在半空，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訝異。
“你這鼻子，不去當調香師可惜了。”
她低低笑了一聲，喝了口水。
“好像是吧，現在剛畢業的小男生喜歡的味道。”
“你要是覺得好聞，明天我讓助理去專柜給你拿兩瓶。”
我將盤子重新放回桌面，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不用了，我聞著惡心。”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那雙干干凈凈的紅底高跟鞋。
“林晚，我記得南城那個園區還在施工，到處都是泥水和粉塵。”
餐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林晚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滯。
“你去工地視察扯皮，鞋面怎么連一滴泥點子都沒有？”
她那雙紅底鞋發出幸災樂禍的摩擦聲。
“哈哈哈露餡了吧！這雙鞋今天就踩過私人影院的高級地毯，和那小男生家的實木地板！”
林晚咽了一下嗓子，白皙的頸部線條微微緊繃。
她放下水杯，身體前傾，雙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腕。
“阿錚，對不起。”
她嘆了口氣，語氣依舊是那種能安撫一切的沉穩與深情。
“我今天確實沒去工地，一直在公司看財報，太累了，就在辦公室睡過了頭。”
“我知道你最看重紀念日，如果說我忘了時間，你肯定會難過。”
她指腹輕輕摩挲著我手腕上的脈搏。
“對不起，我不該找借口騙你，我只是……怕你對我失望。”
我定定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
仿佛她真的只是為了掩飾一個工作狂的疏忽，而笨拙地撒了個謊。
如果不是高跟鞋的嘲笑聲還在我腦海里瘋狂叫囂，
我大概又會像過去五年那樣，心疼她為了我們的家如此拼命，自責自己不該多心。
我一點一點，將手從她的掌心里抽離。
“吃飯吧，魚真的要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