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海底埋著東西，岸上還有人守著？”
老宅的木門被反鎖，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客廳里坐著兩名陌生男人。
一人年紀稍長，神情沉穩(wěn)；另一人看著三十歲上下，從進門開始，目光便沒離開過蘇海東放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上，是幾張隔著五十多米**的照片。
照片里，一個戴著遮陽帽的中年男人蹲在防浪堤上，腳邊擺著魚竿和魚箱，看上去與海邊隨處可見的釣魚佬沒什么兩樣。
“照片只能說明那個人在釣魚。”
年輕男人抬起頭，語氣不算生硬，卻明顯帶著審視：“至于你說的水下光纜、密封箱，還有小型潛航器，目前都只是你的單方面描述。”
“還有一點。”
他把其中一張照片放大，指著中年男人腳邊的魚箱：“你從他身邊經(jīng)過，還主動跟他聊了幾句。既然覺得對方有問題，為什么不立刻離開？你就不怕被他看出異常？”
“我跑得越快，他才越會懷疑。”
蘇海東淡淡說道：“海邊碰上釣魚的，隨口問一句魚口很正常。我什么都不問，反倒繞著走，那才像心里有鬼。”
“所以我才打了12339。”
蘇海東靠在椅背上，沒有半點心虛：“要是證據(jù)全讓我一個普通人查明白了，還要你們干什么？”
年輕男人被噎得一滯。
年長男人卻沒生氣，只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你想讓我們怎么查？”
“先屏蔽那片區(qū)域的無線信號，再用設(shè)備掃一遍防浪堤。”
蘇海東早就打好了腹稿：“最好把水下機器人和潛水員也準備好。那根光纜埋在海床底下，另一頭接著一個箱子，旁邊還有一臺小型潛航器。真要直接過去翻防浪石，對方只要裝了攝像頭，咱們剛露面，他就知道出事了。”
“咱們？”
年輕男人挑了挑眉。
“口誤。”
蘇海東面不改色：“是你們。”
客廳里短暫安靜下來。
兩個國安人員對視一眼，顯然都覺得眼前這個剛大學(xué)畢業(yè)沒多久的年輕人，謹慎得有些過頭。
可蘇海東比誰都清楚，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憑空猜出來的。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海上。
那時，小漁排的柴油機震得腳底發(fā)麻，海風(fēng)裹著咸腥味撲在臉上。
蘇海東站在船頭，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雙眼睛帶給自己的變化。
視線落進海面，翻涌的浪頭像被人揭開了一層薄膜。
五十米深的海水，在他眼中幾乎透明。
海沙、礁石、螃蟹、魚群，甚至埋在海床下方幾米處的東西，都無所遁形。
幾天前，他只是在海鮮市場里多看了一眼活鮮缸。
那一眼，直接看穿了水缸。
起初，他以為是太累產(chǎn)生的幻覺。
可接連試了幾次后，水缸里的魚鰓怎么開合、底部藏著幾只小蝦，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辭掉了城里的工作，連行李都沒收拾利索，就趕回了蘇家村。
父母當(dāng)年出海失蹤后，是三叔三嬸把他拉扯長大。
這里有他的家，也有一片足夠他驗證能力的大海。
結(jié)果，比他預(yù)想的還要驚人。
雙眼最多能看穿五十米左右的海水，海床以下還能再深入幾米，視野范圍同樣接近五十米。
對一個從小在海邊長大的人來說，這意味著什么，根本不用別人解釋。
別人下網(wǎng)靠經(jīng)驗，也靠運氣。
他卻能親眼看見魚在哪兒。
只要弄到一艘能跑近海的船，他就不愁養(yǎng)不活自己。
可他還沒來得及把未來安排明白，視野里便闖進了一個不屬于這片海的東西。
一臺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型潛航器，懸停在四十多米深的位置。
它下方的海床里，埋著一個亮著微弱指示燈的密封箱。
更離譜的是，一條光纜從箱子側(cè)面延伸出去，一路埋在海沙下，直通岸邊。
蘇海東沒有靠近那臺潛航器。
他調(diào)轉(zhuǎn)小漁排，順著光纜追了三海里。
最終，光纜鉆進了防浪堤下方幾塊被粘合在一起的三角防浪石里。
而防浪堤上，正好坐著一個釣魚的中年男人。
那人的裝備看上去十分專業(yè)，魚箱卻大得不合常理，擺放位置也很古怪。
附近明明有平坦的位置，他偏偏把魚箱擱在傾斜的防浪石上，箱體一角還緊貼著幾塊粘合在一起的三角石。
魚竿入水的位置同樣不對。
那片水底沒有暗礁，也沒有魚群，正常釣魚佬很少會在那里守上半天。
更讓蘇海東警覺的是，他只是隨口問了兩句魚口怎么樣，對方就開始有意無意打聽他的姓名、住處和出海目的。
于是，他一邊笑著應(yīng)付，一邊借著看手機的動作拍下了照片。
離開海邊后，他撥通了舉報電話。
這才有了眼下這一幕。
“你為什么能確定光纜接進了那幾塊防浪石？”
年輕國安人員忽然問道。
蘇海東早有準備：“半年前我回來趕海，在退潮時見過一截露出來的線。當(dāng)時沒往別處想。今天再看到那個釣魚佬一直守在附近，越想越不對。”
“只憑半年前看過一眼？”
“****這種事，寧可多懷疑一次，也不能少查一次吧？”
蘇海東說得理直氣壯：“真沒問題，最多浪費點時間。真有問題，那就是行走的五十萬。”
話音落下，他又補了一句：“我先說好，我舉報是盡公民義務(wù)，獎金要是有，也別忘了給我。”
年輕男人嘴角一抽。
年長男人終于忍不住笑了一聲：“行，就按你說的，先探測，不直接動那幾塊防浪石。”
設(shè)備調(diào)過來時，太陽已經(jīng)快落進海里。
蘇海東重新開著小漁排靠近防浪堤，手里拿著一臺偽裝過的探測器，像個回來收船的普通漁民。
沙灘另一側(cè)，兩名國安人員和兩名技術(shù)人員守著接收設(shè)備。
一步。
兩步。
當(dāng)蘇海東走到那個釣魚佬白天停留的位置附近時，耳機里驟然傳來急促的提示音。
“嘀嘀嘀——”
岸上的技術(shù)人員臉色瞬間變了。
“有無線信號源，位置就在防浪石里面。”
另一人快速調(diào)整參數(sh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沉聲說道：“體積很小，十有八九是*****，而且正在傳輸畫面。”
陳副組長，也就是那名年長國安人員，神情徹底嚴肅下來。
他抬頭望向防浪堤，又看了看剛把小漁排推上沙灘的蘇海東。
片刻后，他低聲道：“這小子撈到的恐怕不只是五十萬。”
技術(shù)人員沒有接話。
屏幕上，那個隱藏信號仍在穩(wěn)定閃爍。
它監(jiān)視的方向，正是埋著光纜的那幾塊防浪石。
而在信號的另一端，顯然有人正隔著屏幕，盯著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