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堵在茶樓二樓時，手里還捏著一張退親書。
對面坐著我那位未來婆母。
她端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桑寧，你只是個商戶女，能和侯府定親，已經是你祖上燒高香了。如今我兒高中探花，你若識趣，就自己把親退了，免得日后進門難看。”
我點點頭。
她以為我哭了，終于肯正眼看我。
我把退親書往桌上一鋪。
“夫人說得對。”
她滿意地笑了。
下一刻，我從袖子里摸出算盤。
“當年定親時，你們侯府借了我家三千兩銀子，說是兩家親厚，不必立借據。”
我撥了一下算盤珠子。
“這五年逢年過節，我家送去的綢緞、藥材、銀炭、鹿茸、人參，還有令郎**趕考的盤纏，加起來一共八千六百四十二兩。”
她臉都綠了。
我繼續道：“退親可以，先結賬。”
茶樓里忽然沒了聲。
我娘在旁邊扯我袖子，小聲說：“桑寧，姑娘家說話要溫柔。”
我轉頭看她。
“娘，我已經很溫柔了。”
“我要是不溫柔，現在說的就不是結賬，是抬棺。”
樓下有人一口茶噴了出來。
我低頭一看。
一個穿月白錦袍的男人坐在窗邊，手里還拿著半盞茶，肩膀抖得厲害。
他身邊的小廝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未來婆母惱羞成怒。
“沈桑寧，你如此粗鄙，果然配不上我兒！”
我剛想回她一句“那你兒配得上八千兩嗎”，樓下那男人忽然站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地走上樓。
“夫人說錯了。”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把茶盞放在桌上，語氣不重，卻壓得滿堂人不敢插嘴。
“沈姑娘配不**兒子。”
未來婆母剛要笑。
男人又道：“是你兒子配不上她。”
我眨了眨眼。
未來婆母臉色驟變。
“謝小侯爺？”
我心里也跟著咯噔一下。
謝小侯爺？
京城那個冷面、毒舌、傳說中三句話能氣哭兩個尚書的謝臨舟？
男人低頭看我，唇角還帶著沒收住的笑。
“沈姑娘，退親書寫好了嗎？”
我立刻把紙往懷里一收。
“沒寫完。”
他挑眉。
我一本正經道：“現在漲價了。”
謝臨舟看了我片刻，忽然笑出了聲。
“巧了。”
他說：“我今日也是來退親的。”
我松了口氣。
下一刻，他俯身看著我。
“退我自己的親。”
我手里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謝臨舟慢悠悠補了一句：
“沈桑寧，我就是你另一個未婚夫。”
我娘手里的茶盞晃了一下。
陸夫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我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算盤，又抬頭看謝臨舟。
“你再說一遍。”
謝臨舟很配合。
“我是你另一個未婚夫。”
我吸了口氣。
“謝小侯爺，你們侯府買女婿還送一個？”
謝臨舟笑意更深。
陸夫人猛地站起來。
“胡說！沈家女既與我陸家定親，怎么還會有別的親事？這分明是沈家不守規矩，攀高枝攀到了謝小侯爺身上！”
我還沒說話，謝臨舟先看向她。
“陸夫人說話前，最好先想想。”
陸夫人僵了一下。
謝臨舟抬手，小廝立刻遞上一只舊木匣。
他打開木匣，里面放著半枚玉佩，一封泛黃的婚書，還有一串舊得發亮的算盤珠。
我盯著那串算盤珠，腦子里閃過一點模糊的畫面。
很久以前，我好像給過誰一顆算盤珠。
那時我還小，跟著我爹去城外收藥材。
路邊躺著個受傷的少年，臉上全是灰，還咬著牙不說話。
我以為他是啞巴，把半塊餅塞給他，又從自己小算盤上拆了一顆珠子。
我說：“拿著，別怕。以后誰欺負你，你就找我。雖然我打不過，但我會算賬。”
少年抬眼看我。
那雙眼很亮。
我后來把這事忘得干干凈凈。
現在，那顆算盤珠掛在謝臨舟手里。
我人麻了。
謝臨舟看著我。
“想起來了？”
我干笑一聲。
“想是想起來了。”
他點頭。
我說：“可我當年給的是一顆珠子，不是一個夫君。”
樓下又有人沒忍住笑。
謝臨舟也笑。
“你當年說，誰欺負我，你替我算賬。”
“今日我來討債。”
我心口一跳。
還沒來得及說話，陸夫人忽然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