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蚯蚓？------------------------------------------“沙沙——沙沙——”，像是有人用指甲緩慢地刮擦著砂紙。一條背部呈紫灰色、腹部泛著肉粉色的蚯蚓，正貼著甬道底部艱難蠕動。它體長近三十厘米——這在蚯蚓的世界里已是龐然大物般的存在——體表那一圈圈粗硬的白色剛毛隨著肌肉的收縮與舒張，像波浪般此起彼伏，帶動著柔軟的身體一寸寸向更深的黑暗中鉆去。，吞下點(diǎn)點(diǎn)泥土，那些泥土經(jīng)過體內(nèi)分泌的黏液浸潤，進(jìn)入砂囊中被磨碎，最后從身體末端的**排出，變成一顆顆圓潤的顆粒，安靜地堆在身后。。按照它當(dāng)前的挖掘速度，它已經(jīng)不停地挖了二十多個小時。，是一片古老而茂密的森林。正午的陽光試圖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卻只能在枝葉的縫隙間投下幾枚可憐的金幣。那些光線抵達(dá)地面時，已經(jīng)虛弱得像是臨終的嘆息，照不亮落葉層下那片幽暗的空間。，時不時會射出一道透明的波動——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只能隱約感覺到空氣的震顫。那波動精準(zhǔn)地命中一只正在空中掠過的飛蟲，或者一只從枯葉上緩緩爬過的甲蟲。緊接著，空氣中便會傳來甲殼被咬碎的清脆聲響，咔哧，咔哧?！鼪]有耳朵。它依舊一寸一寸地向地底下挖掘，身體里那股來自遠(yuǎn)古的本能像一根繃緊的弦，驅(qū)使它不停地往下，往下，再往下。，曾經(jīng)有個名字叫李雷。，某十八線小縣城里一個剛?cè)肼毜幕鶎?**。每天的生活平淡得像白開水：早起擠公交，在單位里對著電腦敲鍵盤，下班后去街角那家面館吃一碗六塊錢的酸菜肉絲面，然后回到租住的老舊小區(qū)，刷手機(jī)到深夜，睡覺，第二天繼續(xù)。，也沒什么大本事，但他一直覺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雖然大多數(shù)時候，他的“服務(wù)”不過是幫大爺大媽填表格、替他們跑腿蓋章、耐心解釋那些他們永遠(yuǎn)搞不懂的**。但每次看到他們離開時臉上那種如釋重負(fù)的表情，李雷就覺得，這日子過得下去。，他像往常一樣沿著河堤走回家。夕陽把河面染成橘紅色，有人在釣魚，有人在散步，一切都很平常。。，頭發(fā)亂糟糟的，站在橋欄桿外面，一只手抓著欄桿，眼神空洞地望著下面的河水。周圍有人在驚呼，有人在拍照，但沒有人靠近。。也許是那個男人空洞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那個站在火化場門口，看著父母的骨灰盒，覺得整個世界都塌了的自己。，沖上去抓住了那個男人的手腕。
“大哥，別——”
話沒說完。那個男人猛地一掙，帶著李雷一起翻過了欄桿。
下墜的過程中，風(fēng)聲灌滿了李雷的耳朵。他看到那個男人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種表情——不是恐懼，不是后悔，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解脫。
河水在視野里迅速放大。
然后李雷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不會游泳啊。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再次醒來的時候，李雷的第一反應(yīng)是：我是不是重生成胚胎了？
他沒有眼睛，沒有手腳，身體蜷縮在一個溫暖潮濕的空間里。那種被包裹的感覺，那種周圍有生命在悸動的感覺，像極了他在某本育兒書上讀到的描述。
李雷心中涌起一股說不清的復(fù)雜情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對未知新生的忐忑，還有一絲隱秘的期待。重來一次，也許他可以活得不一樣？也許他可以考上更好的單位？也許他可以談一場戀愛？也許——
他從卵繭里鉆了出來。
泥土的觸感給了他狠狠一棒。
沒有手，沒有腳。身體是一根長長的、軟軟的、黏糊糊的肉管子。他試圖站起來，身體卻只能在地面上拱起一個弧度，然后無力地癱軟下去。
他試圖尖叫，嘴里發(fā)出的只有空氣擠過體壁的細(xì)微嘶聲。
李雷在泥土里僵了很久。
那種打擊，比他五年前站在火化場門口時還要沉重。父母去世時，他至少還有一副人類的軀殼去承受悲傷——他可以哭，可以捶墻，可以在深夜里對著天花板發(fā)呆。但現(xiàn)在，他連哭都做不到。蚯蚓沒有淚腺。
他想死。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變成蚯蚓之后，他發(fā)現(xiàn)能把自己弄死的方法少得可憐。沒有懸崖可以跳，沒有刀可以割腕，連撞墻都做不到——泥土是軟的。
唯一的方法，似乎只有**自己。
他試了。
他蜷縮在泥土里，拒絕進(jìn)食。那團(tuán)簡單的管狀器官開始痙攣，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體內(nèi)的能量儲備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樣飛速流逝。
但在這片樹葉茂密得陽光都穿不透的原始森林里，一條蚯蚓想把自己**，實(shí)在是太異想天開了。
餓到第三天的時候，他的身體徹底背叛了他。那些腐爛的樹葉、**的泥土，在他體表的化學(xué)感受器前散發(fā)出一種無法抗拒的香氣——不，不應(yīng)該叫香氣，那是一種更深層的、刻在基因里的召喚，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聞到了綠洲的味道。
他開始吃。
一口，兩口。泥土滑過食道的觸感讓他感到一陣惡心，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拼命地吞，拼命地吞。那種饑餓感像一頭被放出籠子的野獸，把所有求死的念頭撕得粉碎。
吃完之后，李雷在泥土里躺了很久。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钪臅r候沒能轟轟烈烈地活，死了也沒能轟轟烈烈地死?，F(xiàn)在變成一條蚯蚓，連放棄生命的**都被剝奪了。
“來都來了?！?br>這四個字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像一只無形的手，把他從深淵的邊緣拽了回來。
反正都已經(jīng)這樣了。蚯蚓的壽命不過兩三年，放在人類的尺度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就當(dāng)是放個長假吧。
而且，也許等到這條蚯蚓的身體死去的時候，他還能再重生一次。下一次，別再是蚯蚓了。
李雷決定活下去。
不是因?yàn)樗麩釔圻@條濕冷黏滑的蚯蚓身體，而是因?yàn)樗啦涣耍蔷椭荒芑??；钪钪?，萬一出現(xiàn)轉(zhuǎn)機(jī)呢？那些網(wǎng)絡(luò)小說里穿越重生的人，哪個沒有金手指？雖然他現(xiàn)在連手指都沒有，但說不定哪天吞口土就吞出個系統(tǒng)來了。
他帶著這種自欺欺人的樂觀，開始了他的蚯蚓生涯。
時間轉(zhuǎn)瞬，距離李雷重生已經(jīng)過去了一年。他成功把自己吃成了一條近三十厘米長的龐然大物，紫背白毛，肉質(zhì)緊實(shí)——釣魚佬看了都得狂喜。他還在出殼地附近給自己建造了一座有多條甬道的立體別墅，期間拒絕了幾條同類**的邀請。開玩笑，他上一世當(dāng)了二十三年**，這一世也不打算破例。
平靜的日子在幾天前被打破了。
他的“別墅”附近來了一只怪物。李雷不知道那怪物長什么樣——他沒有眼睛，只有體表那層布滿化學(xué)感受器和機(jī)械感受器的皮膚，像一臺簡陋但靈敏的雷達(dá)。他只能通過地面的震動感知到那個怪物的存在。那是一種沉重的、有節(jié)奏的震動，和松鼠跳過的輕快不同，和野豬拱地的雜亂也不同，更像是有某種東西在耐心地、系統(tǒng)地搜索著什么。
那些冒出頭來找配偶的同類，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每消失一個，空氣中就會彌漫開一種特殊的化學(xué)信號——那是蚯蚓死亡時釋放的氣味，在李雷的感知里就像人類世界中的血腥味一樣刺鼻。
他的本能開始尖叫：跑。往下跑。越深越好。
李雷沒有猶豫。他開始向土地更深處挖掘，一刻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這一劫，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他還不想死。至少現(xiàn)在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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