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荒草齊腰。，草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哭。，往年商隊不斷，可如今戰火蔓延了小半個東域，路上除了逃難的災民，連個鬼影都少見。，樹干粗得三個成年人都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的，少說也活了上千年。，有的已經散架了，骨頭被野狗啃得亂七八糟；有的還保持著人形，蜷縮著，像是在睡夢中死去的。，雙手放在膝蓋上，頭顱微微低垂，像是在冥想一般，姿勢倒是端正。。骨頭上全是泥巴，縫里長著青苔，頭頂還有一坨鳥糞，看上去和旁邊那些尸骨沒什么區別。。，不能叫醒。他壓根就沒睡。。像是被人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撈上來，慢慢浮出水面，先是聽到聲音，然后是感覺到風，再然后……就能夠看見了。。他沒有眼睛，眼眶里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但他就是能看見。看見灰蒙蒙的天，看見枯黃的草，看見自己白森森的手骨。？。，骨頭一根一根的，指關節清晰可見，指甲蓋早沒了，指尖還缺了兩截。。
他試圖晃晃腦袋，動動手指，卻發現渾身上下，從頭頂的顱骨到腳底板的趾骨，沒有一處聽他的使喚。他就這么直挺挺地靠著樹干，像被人用502粘住了一樣。
“**，什么情況？”楚然在心里瘋狂吶喊，“我怎么成骨頭架子了？”
沒有人回答他。
遠處傳來腳步聲。
楚然看過去，是一隊逃難的災民，男男**七八個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領頭的是個老頭，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走幾步就要喘半天。
他們路過老槐樹的時候，一個年輕女人看見了楚然，嚇得往旁邊躲了躲。
“爹，有死人！”
老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這條路上一里路能碰見三具，你怕得過來嗎？”
年輕女人不說話了。
另一個中年男人嘆了口氣：“造孽啊，這年頭**的人比打仗死的還多。前些天隔壁村的王麻子，一家人餓得沒辦法，把最小的閨女賣了換了三斗米……也不知道那丫頭現在還活沒活著。”
沒人接話。
隊伍沉默地從老槐樹旁邊走過去，誰也沒多看楚然一眼。
倒是走在最后面的一個半大小子，大概十三四歲，經過的時候停下來，盯著楚然看了兩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這骷髏坐得還挺端正，比我爹死了那會兒姿勢好。”
說完追著隊伍跑了。
楚然：“……”
他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穿越成骷髏已經夠離譜了，還被一個小孩評價姿勢端正？他這是死了還要被人點評儀態？
他想罵人，但罵不出來。
天色漸漸暗了。
官道上再沒有人經過。風越來越大，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作響。楚然就這么靠坐在樹干上，看著天邊最后一抹光亮消失，看著紫色的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
紫色的月亮。
楚然盯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
地球上沒有紫色的月亮。地球上沒有這么亮的星星。地球上更沒有這種讓他骨頭縫里都能感覺到涼意的風。
這不是地球。
“我真的穿越了。”楚然在心里念叨，“穿越到一個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地方，變成了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骷髏。”
他想起那些災民說的話。**人，賣女兒，戰亂，災荒……這個世界聽起來就不太友好。
這個地方**遍地，哀鴻遍野。讓老朱來或許還能湊合，當夢回元末千里行了。
結果偏偏是自己來了，還成了一具骷髏。
“老天爺，你要讓我穿越，好歹給我挑個好點的開局啊。”楚然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別人穿越要么是皇子要么是天才，最次也是個活人。我呢？一具骷髏！還是**的！骨頭縫里還長著青苔！頭上還有鳥糞！”
他越想越氣。
“沒有金手指就算了，連個系統都沒有。哪怕來個老爺爺也行啊，在我腦子里跟我說‘少年，老夫看你骨骼驚奇’……不對，我確實骨骼驚奇，我都沒肉了，能不清奇嗎？”
楚然在心里罵罵咧咧了大半天，罵累了，也就消停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穿越前的情景，記得自己在穿越前還跟著導師去考古現場，那里有一塊兒很像玉的骨頭，自己似乎就是摸了那塊骨頭才失去了意識，穿越到這個世界的。
風還在吹，紫月還掛在天上，他還是一具動不了的骷髏。
“行吧。”楚然嘆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反正我也沒別的辦法，總不能把自己拆了當柴燒。”
他正胡思亂想著，忽然感覺到一點異樣。
背后的老槐樹，好像在動。
風吹過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老槐樹樹干的內部，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流動，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從樹根往上，到樹冠，再往下，循環往復。
隨著那東西的流動，整棵大樹開始發出微弱的光。
很淡很淡的綠光，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那光確實存在，綠光透過楚然的骨架向外發散，楚然雖然不能扭頭看，卻能確確實實看見胸前這股淡淡的綠光。
楚然瞪大了眼睛——如果他有眼睛的話。
樹在發光？
這棵樹活了？
不對，這棵樹本來就沒死，但它現在……像是在呼吸？難不成，是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
楚然還沒想明白，就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那棵樹里滲出來，順著他的脊背——不對，順著他的脊椎骨，一點一點往上爬。
那感覺就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冰可樂，從喉嚨涼到胃里，渾身舒坦。
更神奇的是，他身上的泥土和青苔開始脫落。
不是被風吹掉的，是自己掉的。像是有看不見的手在擦拭他的骨頭，一塊一塊，仔仔細細，把那些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臟東西全部清理干凈。
楚然驚呆了。
“這……這是靈氣？”
他前世看過的網絡小說里，修仙世界就有這種東西。天地靈氣，吸收修煉，能讓人飛天遁地，長生不老。
他一直以為那是編出來的。
但現在，他親眼看見了。
那棵樹在吸收靈氣，而他就在樹旁邊，蹭了點光。
“有修仙？”楚然心里燃起了一絲希望，“既然有修仙，那是不是也能讓我這具骷髏動起來？是不是也能恢復肉身？是不是也能……”
他沒繼續想下去。
因為那棵樹的靈氣越來越濃了，順著他的骨頭往里鉆，酥**麻的，像是在給他做全身**。楚然舒服得差點哼出聲。
“行吧。”楚然在心里默默地說，“雖然開局慘了點，沒有金手指，沒有系統，沒有老爺爺，但至少蹭了棵樹。有靈氣就***。”
他靠坐在樹干上，感受著靈氣在骨頭縫里游走，忽然想起白天那個半大小子說的話。
“姿勢端正……”
楚然忍不住又在心里罵了一句。
“你特么才姿勢端正，***姿勢都端正。”
風停了。月光灑在老槐樹上，灑在那具漸漸變得光潔的骷髏身上。
紫月當空，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