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8歲那年被公司優(yōu)化,補償方案上寫著860萬。我在十七樓的小會議室里,簽完了前面所有頁,翻到最后一頁。裝訂線旁邊有一行字,字號比正文小了兩號,不蹲下來湊近看根本注意不到。我看清了那行字,筆從手里滑下去,滾到桌子底下。方蕙蘭在對面笑著說"怎么了",我沒回答。十四年了,我給這家公司賣了十四年的命,原來他們要用860萬買走的,不是我的工齡,是一個我自己都快忘了的東西。
......
會議室的冷氣打得很低,我后背全是汗。
簽字筆滾到桌腿邊上,我沒去撿。
方蕙蘭坐在對面,旁邊是個戴眼鏡的法務,手里攥著一支備用筆。
860萬。
這個數字我盯了三天。十四年,從二十幾個人的小實驗室到現在兩千八百人的上市公司,我看著"藍岸生物"這四個字從打印紙上的黑體字變成科技園最高那棟樓頂的霓虹燈。
三天前,我還在送女兒上學。
第一章
那天早上七點十分,我把車停在小學門口。
陶可馨背著書包下車,走了兩步回頭。
"媽,今天你來接我嗎?"
"今天不行,媽媽開會。讓爸爸來。"
她點點頭,轉身跑進校門,書包一顛一顛的。
我看著她消失在人堆里,掛上擋準備走,手機響了。
"可馨送到了?"陶遠征的聲音從藍牙里出來。
"剛進去。"
"行。她那個舞蹈課續(xù)費你看了嗎?今天截止。"
"多少?"
"一年一萬六。"
我沒吭聲。
他又說:"你最近氣色不好,別太拼了。"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把車開上高架。早高峰堵得死,前面一排紅色尾燈連成線,一點點往前蹭。
我在藍岸生物干了十四年。
十四年前我二十四歲,研究生剛畢業(yè),導師推薦我去一個叫"藍岸"的小公司。當時就二十來個人,擠在城南一個產業(yè)園的三樓,連獨立實驗室都沒有,幾張桌子拼在一起當工作臺。
創(chuàng)始人鄭全安親自面試我,就在工作臺邊上坐著,拿著我的簡歷翻了翻,問:"你對產品研發(fā)怎么看?"
我說了一堆什么市場需求導向、消費者痛點分析,現在想想全是課本里照搬的。
鄭全安聽完笑了:"行,來試試。工資不高,給你期權。"
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期權是什么。
后來公司上市,我才知道那些期權值多少錢。不多,但夠在這座城市付個首付。
鄭全安拍著我肩膀說:"晚晴,跟我十年了,不虧。"
那是四年前的事。
四年過去,鄭全安已經不管具體業(yè)務了。公司越來越大,層級越來越多,匯報的時間比干活的時間還長。去年來了個新副總裁叫孫鶴鳴,從某頭部企業(yè)空降,分管研發(fā)和產品兩條線。
開會的時候我說兩句,他要么打斷,要么直接說"這個方向我們已經調整過了"。
我是研發(fā)項目負責人,他是副總裁。
他比我高兩級,但他入職才一年半,我入職十四年。
這筆賬,誰都算得清。
第二章
公司在科技園的藍岸大廈,二十六層。
我把車停進地庫,先去一樓便利店買了瓶水。這家便利店是大廈建成那年開的,老板姓胡,每天早上都在。
"蘇總,今天早啊。"她一邊整理貨架一邊跟我打招呼。
"開會。"
十四年前來面試那天,這地方還是片荒地。我面試完出來,在園區(qū)門口買了瓶礦泉水,兩塊錢,邊走邊喝。那時候鄭全安說以后要把整棟樓買下來。大家笑他吹牛。
他沒買整棟樓,但買了最高的六層。
我拿著水上樓。電梯里碰見兩個年輕研究員,叫了聲"蘇總好",然后繼續(xù)低頭看手機。
我是公司第11號員工。
現在兩千八百人,知道這事的不多了。
上午十點,項目周會。
會議室坐了十來個人,孫鶴鳴坐主位,我坐他右手邊。
"下面說一下下季度的產品線規(guī)劃。"孫鶴鳴翻著筆記本,"晚晴,你先說說你們組的想法。"
我打開平板,把準備了四天的方案講了一遍。核心是現有明星產品的配方升級,我做了消費者調研、競品分析和測試方案。
講完之后,安靜了幾秒。
孫鶴鳴笑了一下:"晚晴,這個思路怎么說呢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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