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老頭在合同簽下名字，筆一扔，摸出串鑰匙，塞到曹超手里。
“小曹啊，房子現在是你的了，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大爺，您說。”
“這樓里住的，清一色年輕姑娘，年紀不大，花樣不少，白天不見人，夜里鬧騰鬼叫，穿得也……咳，緊身瑜伽褲，小吊帶，露個肩露個腿的，家常便飯，你以后是房東了，跟這幫丫頭片子打交道，多個心眼，別被她們唬住，這樓**不好，人雜。”
曹超扯出個笑：
“大爺您放心，我就是個收租的，她們按時交錢，我按時收租，能有什么事兒。”
老頭眼神復雜，擺擺手，轉身走了，沒再多說一個字。
曹超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鑰匙。
心里那點小興奮。
被老頭幾句話澆得發冷。
他很快搖搖頭。
把這點不適甩開。
兇宅？
名聲差？
租客難纏？
這些在他決定買下這棟“小雞窩”公寓時。
早就想爛了。
這是代價。
也是他這種一無所有的底層牛馬，唯一能翻身的機會。
曹超，二十四歲，小型私企普通職員。
每天固定騷操：
擠地鐵，上班，被上司叼，被同事邊緣，然后下班，回到租住十平米隔斷間。
月薪五千，除去房租水電吃飯，所剩無幾。
“小雞窩”的出售信息。
是他偶然在抖音同城看到的。
老城區獨棟公寓，五層，急售，價格面議。
點進去。
公寓外觀+地址+“家具家電配套0元贈送”。
視頻下面，零星的回復，條條扎眼。
2樓：“樓主是‘小雞窩’的房東吧？那鬼地方誰敢要？”
5樓：“兩年死兩回人，還不算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兇宅里的戰斗機，**爛透了。”
8樓：“之前的租客，哈，精神小妹，假名媛，野模，逃租的，玩仙人跳的，啥極品沒有？這樓能租出去都是奇跡，還想賣？”
10樓：“兩百萬？白送我都嫌晦氣，還得花錢請法師做法事。”
“小雞窩”。
曹超對這個外號不陌生。
這棟位于老城區的五層舊公寓，像是都市怪談般的存在。
兩年前。
二樓一個酒吧女租客深夜室內遇害，案子一直沒破。
沒過半年。
四樓又出事兒。
三個合租的精神小妹，在屋里喝酒嗨皮，酒精中毒，發現時都臭了。
自此，“小雞窩”兇名遠播。
加上住進去的租客魚龍混雜，逃租、破壞、**不斷，名聲越來越臭，租金一降再降，也無人問津。
房東被這房子折騰得夠嗆，空置著虧錢，租出去更煩心，只想趕緊脫手。
一個瘋狂的念頭，死死攥住了曹超。
所有人都說那是火坑。
可對連“踩”機會都沒有的他來說。
有沒有可能。
是唯一一條能蹚過去的路？
兩百萬。
對真正的有錢人來說不算什么。
但對他來說。
是天文數字。
可這棟公寓。
按照市價。
哪怕再破再偏。
面積實打實放在那里。
正常售價至少翻倍。
房東急售。
他貸款強上。
或許就能抓住這個階層躍升小漏洞？
他把這個想法，透露給了同事知道。
他需要一點意見。
結果，他想多了。
消息在公司里炸開了。
午休時。
他剛放下飯盒。
幾個同事就圍了過來。
帶頭的張哥，是部門的“**登”，捧高踩低偽君子。
他端著茶杯，踱到曹超工位旁，臉上掛著假笑。
“喲，曹超！聽說你要干票大的？把‘小雞窩’盤下來了？”
曹超身體僵了僵，沒說話。
旁邊一個女同事掩著逼嘴笑：
“真的假的啊？那地方，你也敢碰？不怕晚上做噩夢啊？”
另一個嘴臭男同事：
“何止做噩夢，聽說里頭住的都是些‘小太妹’，穿得少，事兒還多，收租？別到時候租金收不著，反被人家給‘收拾’了。”
張哥火上澆油：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的，也得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那房子為啥賣兩百萬？”
“真當是餡餅砸頭上了？那是房東甩晦氣！你還傻了吧唧接著，兩百萬貸款，利息多少？你那點工資，夠還月供嗎？”
“別到時候房租房租收不上來，貸款貸款還不起，房子砸手里，這輩子可就翻不了身嘍。”
曹超尷尬笑了笑，不做回應。
張哥又湊近了些，低聲：
“聽哥一句勸，咱們這種爛泥，就老實打工，別做夢，房子，是咱們能想的東西嗎？安安分分拿死工資，雖說發不了財，但也餓不死，那‘小雞窩’，誰沾誰倒霉，誰冤大頭。”
曹超臉上**辣的。
他想反駁，最終還是咽下去。
他沒錢，沒**。
野心在這些人眼里就是笑話。
他低下頭：“我...我就是了解一下。”
張哥大笑起來：“行，你了解吧，我們可都等著看呢，看咱們曹老板什么時候當上包租公，開豪車住豪宅！到時候可別忘了提攜老同事啊！”
哄笑聲散開。
同事們回到各自工位，竊竊私語。
曹超坐在那里，臉色漲紅。
這時，手機震動，是老家電話。
電話那頭是父母。
無非是聽說他要貸款買兇宅。
讓他千萬別犯糊涂，趕緊打消念頭，安穩最重要。
所有的反對、質疑、嘲諷，沒有讓他退縮。
反而像狂風，把他心里猶豫徹底吹散，露出了破罐子破摔的硬核。
他受夠了。
受夠了這種一眼看到頭的日子。
受夠了被人輕視、永遠在底層掙扎的感覺。
安穩？
窮人的安穩，就是慢性死亡。
他要賭一把，賭上未來十年、二十年的負擔，去換一個可能。
頂著幾乎全世界的反對。
曹超跑遍了各家銀行，用了所有信貸產品，咬牙簽下了購房合同。
兩百萬，全款。
那棟人人避之不及的五層舊樓。
在法律上，歸他了。
簽完字離**管局時。
他手里那張薄薄的產權證明副本，像滾燙的烙鐵。
心底那絲“當包租公，穩定收租”的幻想，支撐著他胃部因緊張帶來的抽搐。
交房那天下午，天氣有些陰。
曹超來到公寓樓下。
樓比他想象中更舊、更破敗。
外墻的瓷磚剝落，露出灰黑水泥。
樓體顏色黯淡，透著慘敗氣息。
他站在幾步外，做了個深呼吸，邁步走近樓道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猛地沖來。
那味道令人作嘔。
香水混合了殘留的煙味、宿醉后的酸腐酒氣、樓道女鞋散發酸臭、外賣變質后的餿味，潮濕的霉味。
曹超被嗆得咳了一聲，皺著眉看向樓道內部。
光線很暗。
墻面上亂七八糟的鞋印和不明污漬。
地面是黑的，墻角堆著幾個散發著異味的黑色垃圾袋。
就這一眼。
他心底那點殘存的幻想，僅剩下冰涼的現實。
這哪里是撿漏。
簡直是跳進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坑。
先一步到達的房東老頭。
他把最后幾把備用鑰匙塞給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搖了搖頭，說了句“好自為之”，便轉身離開了，似乎一秒也不愿在這棟晦氣樓前多待。
曹超站在昏暗骯臟的樓道里，手里緊攥著那串鑰匙。
他抬起頭，掃過這棟完全屬于他的五層建筑。
每層樓有四扇門，四間房。
此刻，所有的房門都半掩著，沒有完全閉合。
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響。
沒有退路了。
錢花了，貸背了，字簽了。
這就是他的了。
無論是寶藏還是泥潭。
他走到一樓，停在離樓梯最近房間前。
門牌號是101。
他伸出手，微微顫抖，握住了門把手。
停頓了幾秒。
他吸了口氣，擰動，向前推開。
室內的景象，撞進他的視野。
曹超整個人僵在門口，瞳孔收縮，呼吸停滯。
房間里像是一個巨型垃圾場。
地板上覆蓋著層層污漬和垃圾。
一次性餐盒堆積如山，發霉長毛，湯水油漬滲得到處都是。
空的啤酒瓶、白酒瓶、飲料罐，散布各個角落。
煙頭**泡面桶里，散發出**酸臭。
而在這片狼藉之上，更具沖擊力的。
是無數散落各處的女性衣物。
短裙、吊帶衫、緊身瑜伽褲、揉成一團的**……
發黃的內衣褲，隨意地扔在地上、椅子上。
高跟鞋、拖鞋、帆布鞋時不時飄出酸臭。
場景令人生理極度不適。
洗手間的門開著，里面同樣一片狼藉。
洗漱臺上堆滿瓶瓶罐罐，水漬和不明液體混在一起。
曹超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之前所有的心理準備，所有的“最壞打算”。
在這超乎想象的地獄景象面前，不堪一擊。
兩百萬的貸款數字。
此刻不再是紙面上的壓力。
而是化作實體，變成眼前這片爛攤子，壓在他的脊梁上，沉重得喘不過氣。
這不是撿漏。
這**是跳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粘稠骯臟、散發著惡臭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