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明忽然告訴我,他要去外地收一筆貨款。
我正低頭剪樣衣上的線頭,剪刀停在半空,白線掛在指腹上,斷口扎得皮肉發(fā)疼。
“怎么這么突然?”我抬頭問他,聲音里那點慌沒藏住。
他沒看我,徑直走進臥室,拖出床底下那只舊行李箱。那箱子很多年沒用過,邊角被磨得發(fā)白,輪子轉(zhuǎn)起來吱呀作響。
箱蓋掀開,里面一股久放的樟腦味冒出來,混著屋里熬了一夜的機油味,悶得人發(fā)堵。
“廠里尾款卡住了,我親自去談。”他的聲音從臥室里傳出來,干巴巴的,像一件曬過頭的舊衣服。
我把樣衣放到桌上。
結(jié)婚六年,他總說廠子離不開他,客戶離不開他,工人也離不開他。可真正熬夜盯縫紉機、跑倉庫、給工人墊工資的人,都是我。
半小時后,門鈴響了。
短促,重,像有人拿拳頭砸門。
陳志明快步去開門,三個男人站在門外。最前面那個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手里夾著一沓紙,紙角被他捏得發(fā)皺。
“陳老板,今天還不上錢,就別怪兄弟們不客氣。”
陳志明側(cè)身讓他們進來,眼神避開我。
我看清最上面那張借條,五千萬。
紙上簽著陳志明的名字,紅手印按得刺眼。
“這是什么?”我問。
陳志明把行李箱合上,拉鏈聲劃過屋子。
“廠子周轉(zhuǎn)用的。”他說得很快,“你先穩(wěn)住他們,我去把外地那筆款拿回來。”
金鏈子男人笑了。
“嫂子,陳老板說你最能扛。廠子、房子、機器,全在你名下。他跑不了,你也跑不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左邊是三張要吃人的臉,右邊是陳志明攥著行李箱的手。
“你什么時候借的?”我問他。
陳志明拎起箱子。
“回來再說。”
“陳志明。”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沒有回頭。
“沈晚,廠子交給你了。”
門開了,又關(guān)上。
那一聲悶響落下,我才明白,他不是去收款。
他是把刀遞給別人,再把我推到刀口上。
第二天早上,廠門口堵滿了人。
****工人圍在鐵門前,臉上都是熬出來的青灰色。縫紉車間的劉姐抱著賬本,嗓門比平時更尖。
“沈晚,你男人跑了,我們工資找誰要?”
我把卷閘門拉上去一半,鐵皮卡住,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工資我認,給我三天。”
“你認有什么用?”劉姐把賬本拍在門框上,“三個月了,家里孩子學(xué)費都等著。陳志明昨晚還說今天發(fā)錢,早上人沒了,你讓我們信你?”
旁邊小李伸手去拽我袖子。
“老板娘,倉庫里那批校服是不是已經(jīng)賣了?錢是不是被你們兩口子藏起來了?”
我把袖子抽回來。
“倉庫我去查。賣沒賣,賬在這里。”
金鏈子男人帶著兩個人從人群后面擠進來,手里拿著封條。
“查什么倉庫?今天先封廠。”
劉姐愣了一下。
“封廠了我們工資怎么辦?”
金鏈子男人笑得牙縫里都是煙漬。
“你問她。她男人借的錢,拿廠子抵的。你們縫了多少衣服,跟我沒關(guān)系。”
一群人立刻把目光砸到我身上。
“沈晚,你們夫妻兩個真黑心。”
“陳志明平時裝得人模狗樣,原來是拿我們的血汗錢填窟窿。”
“別讓她走。她要是也跑了,我們找誰?”
我被堵在廠門口,后背抵著生銹的鐵門。廠里那些舊縫紉機還沒開,車間空著,像一排排啞了的嘴。
我說:“我不跑。”
劉姐冷笑。
“你當(dāng)然不跑,你房本還壓在銀行呢。”
金鏈子男人把一張紙拍到我胸口。
“今晚之前,先拿五百萬出來。拿不出來,我就讓人把機器拉走。”
“機器拉走,工人沒飯吃。”
“他們沒飯吃,關(guān)我屁事。”
他這句話剛落,老裁床師傅馬叔從人群里走出來,手里還攥著一把裁布剪。
“廠里欠錢,我認。可機器不能動。動了,廠就死了。”
金鏈子男人看他一眼。
“老頭,剪刀放下。你拿這玩意兒嚇誰?”
馬叔把剪刀放到裁床上,沒再說話,可他擋在門口,沒有讓。
那是我這兩天見到的第一條縫。
很窄,但有光。
我走進辦公室,打開陳志明的抽屜。里面空得干凈,只剩下一張去河邊的車票,
精彩片段
“肖肖小小”的傾心著作,沈晚陳志明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陳志明忽然告訴我,他要去外地收一筆貨款。我正低頭剪樣衣上的線頭,剪刀停在半空,白線掛在指腹上,斷口扎得皮肉發(fā)疼。“怎么這么突然?”我抬頭問他,聲音里那點慌沒藏住。他沒看我,徑直走進臥室,拖出床底下那只舊行李箱。那箱子很多年沒用過,邊角被磨得發(fā)白,輪子轉(zhuǎn)起來吱呀作響。箱蓋掀開,里面一股久放的樟腦味冒出來,混著屋里熬了一夜的機油味,悶得人發(fā)堵。“廠里尾款卡住了,我親自去談。”他的聲音從臥室里傳出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