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生我弟那年，村里只剩一輛拖拉機能去縣醫院。
我爹卻把車開去接城里來的寡婦看電影。
他說：“**命硬，等一等死不了?！?br>可我娘沒等到天亮。
我弟也沒來得及睜眼。
寡婦搬進我家那天，我被趕去牛棚睡。
后來我考出山溝，靠獎學金讀完大學，又成了縣里招商辦主任。
第一批扶貧項目落地，申請名單摞滿我的桌。
排在最前面的，是我爹和那個寡婦生的兒子。
他穿著西裝，張口就叫我姐。
“姐，一家人，你肯定得幫我。”
我翻開他的材料，看見偽造的貧困證明。
我拿起紅筆，在審批欄寫下兩個字。
“**。”
1.
沈承望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伸手要搶材料，被我避開。
「姐，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合上文件夾，抬眼看他：「字面意思。」
他穿著一身深灰西裝，皮鞋亮得能照人，腕上那塊表，是我三個月工資。
材料里卻寫著：無固定收入，家中危房，父母年邁多病，急需扶貧項目扶持。
更好笑的是，他申請的是山貨加工扶貧示范點。
可我上個月去縣商貿街調研，親眼見過他和施玉蓮坐在新開的茶樓里談加盟。
他叫施玉蓮媽。
施玉蓮戴著金鐲子，嫌茶不夠香。
沈承望壓低聲音：「姐，我知道你還恨我爸媽，可這項目不是給外人，是給咱家。你批了，我回頭給你分紅?！?br>我拿起桌上的座機：「出去?！?br>他臉色一沉：「沈念棠，你別忘了，你姓沈。」
這個姓，我從來沒忘。
我娘林月枝死后，沈德海第一件事不是給她辦后事，而是把施玉蓮接進門。
那天我披著孝布站在院子里，看見施玉蓮抱著一個紅臉小孩。
村里人說：「德海也是命苦，總得有人照顧家?！?br>施玉蓮看著我，笑著說：「棠棠大了，牛棚那邊收拾收拾，也能睡?！?br>沈德海沒有看我。
他只把我娘留下的木箱搬進堂屋，給施玉蓮放衣服。
我當晚抱著我**舊棉襖，睡在牛槽旁邊。
牛尾巴掃過我臉時，我沒哭。
第二天清早，我去灶房找飯，鍋里只剩半碗涼水。
施玉蓮說：「想吃飯就去割豬草，家里不養閑人?！?br>我割了一天草，回來時沈承望坐在門檻上啃雞腿。
他把骨頭丟到我腳邊：「姐，狗都不吃了，給你?！?br>那一年，他三歲。
后來他長到十歲，已經學會把我的課本扔進**。
沈德海說：「女娃讀那么多書干啥？早晚嫁人。」
我把課本洗干凈，晾在牛棚墻上。
月考我拿了全鄉第一，老師親自上門勸沈德海讓我繼續念。
沈德海當著老師的面答應，轉頭就把我的錄取通知書塞進灶膛。
我從灰里扒出來半張紙，跪著求村主任給學校打電話。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的命不只靠爹媽給。
也能靠自己搶。
辦公室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承望突然換了表情，眼眶紅起來：「姐，我知道你當干部了，看不上我們這些窮親戚。可爸病了，媽身體也差，我才來求你?！?br>他話音剛落，門被推開。
副主任姜硯走進來，后面跟著項目科兩個人。
沈承望立刻低下頭：「我不該來的，姐，你別為難。」
姜硯皺眉：「念棠，怎么回事？」
我把材料遞過去：「申請資料疑似造假?！?br>沈承望猛地抬頭：「你血口噴人！」
他聲音拔高，走廊里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沒爭。
姜硯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貧困證明蓋著村委章，村支書簽名，低收入登記表齊全。
表面上，無懈可擊。
沈承望盯著我，眼底露出得意。
他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在牛棚里撿骨頭的沈念棠。
我拿回材料，放進待核查抽屜。
「三天內，入戶復核?！?br>沈承望咬牙：「姐，你非要把事做絕？」
我看著他：「你們當年給我留過路嗎？」
他臉上那點偽裝散了。
「行，你等著?！?br>他走后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很久沒見的名字。
沈德海。
我接通。
那邊先傳來施玉蓮的哭聲。
接著，沈德海粗啞開口：「沈念棠，你弟求你辦點事，你還拿官架子壓他？」
我說：「他不是我弟?！?br>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