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書不念了。”
姜鐵生把賬本摔在桌上。
“明天跟我拆零件。”
我十歲。
坐在一把焊死的舊鐵凳上，面前是一桌子沒有葷腥的晚飯。
孫彩霞——我媽——正在用鋼絲球刷鍋。她在菜市場賣了一天豬雜，指甲縫里嵌著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油脂。
“**說得對。”她頭也不抬，“女孩子家，會算賬、能下刀，比啥強不了？”
我沒哭。
哭在這個家里不是貨幣。數字才是。
“爸，我算一筆賬。”
姜鐵生正在剔牙，手指粗得跟生銹的扳手差不多。指甲縫常年黑的，那是機油滲進去了，洗不出來。
“你算。”
我走到他記工的那塊黑板前面。
黑板釘在倉庫的墻上，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舊冰箱3臺廢銅14斤”。
我拿起粉筆，擦掉他的字。
他皺了下眉頭，沒攔我。
我寫了兩行。
第一行——輟學方案：每月幫工省400，三年總收益14400，天花板是拆零件。
第二行——讀書方案：義務教育免費，初中獎學金3000每年，高中重點班免學費加補貼，考上985縣里獎20000。大學畢業起薪等于拆零件十五年。
粉筆刮在黑板上的聲音很刺耳。
姜鐵生盯著那些數字。
他不認識太多字，但他認識數字。做了二十年廢品回收，數字是他的**子。
孫彩霞擦著手湊過來，嘴唇動了動。
“好像……讀書更賺？”
“不是好像，”我說，“是確定。投產比差了二十倍。”
安靜了幾秒。
“那你考不上呢？”姜鐵生把牙簽扔到桌上。
“考不上，我回來拆零件。不用你們講。”
“****？”
“****。”
他看了我媽一眼。我媽看了他一眼。
“行。”
他站起來，端著飯碗走了。
沒有說“加油”，沒有說“好好讀”。
因為這不是恩賜。
這是交易。
在這個家里，只有一種通用語言——利益。
我六歲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閣樓的折疊床上。
閣樓在回收站二樓，四面鐵皮，堆滿了沒分揀的舊家電。冬天凍得手指發紫，夏天鐵皮屋頂能把人活活悶熟。
但這里有一個好處。
舊家電的包裝箱里，會夾著說明書、舊報紙，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