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破------------------------------------------。,她便把自己關在屋里,將那本母親留下的香料手札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這本手札她翻過不下百遍,每一頁的邊角都被磨得起了毛邊,有幾頁因為年代太久,紙面已經開始泛黃發脆。她熟悉每一頁的內容——丁香的炮制要隔水蒸三遍,沉香的研磨要順著紋理走,白芷切片要趕在伏天曬足七個日頭。。,她能分辨出蘇宜歡香囊里那味桂花不對勁,靠的不是運氣,是扎扎實實的八年功底。可這八年所學,不過是這本手札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記的都是些她不認得的配方,筆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許多藥名用了她不認識的縮寫,有些地方甚至只畫了草草幾筆圖形。?,林嬤嬤端著一盞熱茶推門進來,見她還在燈下枯坐,心疼得直皺眉:“小姐,都三更了,明日再看吧。”,翻過一頁。這一頁與其他頁不同,紙質似乎更厚實些。她以前從未注意過,今夜在燈下仔細端詳,才發現這頁紙的邊緣隱隱透著一絲異樣的顏色——像是被什么東西浸過,干燥之后留下了一層極薄的透明痕跡。,借著光從側面看。什么都沒有。她又將紙頁平鋪在桌面上,用手指輕輕撫過紙面——在靠近裝訂線的地方,指尖觸到了一處微微凸起的紋路。。用某種無色液體寫在紙上的字,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摸到痕跡,肉眼根本看不見。。她起身走到木架前,從一排瓷罐中取出一個標著“姜黃”的小瓶,又取了些清水,將兩樣東西按母親手札中記載的比例調和均勻。姜黃遇水會變黃,但若是與某些藥草汁液混合后涂在紙上,再遇到另一種藥草溶液,便會顯出不同的顏色。這個法子手札里只是順帶提了一句,她以前從未當真試過。,屏住呼吸,輕輕刷在那一頁的空白處。,紙張微微泛潮。然后——淡淡的青色字跡,一行一行地浮了出來,像是從紙頁深處游上來的魚。,瞳孔驟然收縮。“元娘親啟。吾與汝父之冤,非天災,乃人禍。永昌侯蘇氏以采買香料為名,低價強購林家祖傳香方,遭汝外祖嚴拒。未幾,林家被誣私販禁藥,滿門下獄。汝外祖瘐死獄中,林家產業盡沒入官。后月余,蘇氏遣人來說媒,稱愿納汝為妾,以全林家體面。汝母彼時已無路可走,為保汝周全,含垢忍辱,嫁入侯府。元娘”是母親林氏的閨名。
蘇安寧握著瓷瓶的手開始發抖。她繼續往下讀。
“嫁后方知,誣告林家之人,正是永昌侯蘇正誠。其覬覦林家香料配方日久,與吏部侍郎李氏合謀,羅織罪名,侵吞產業。汝母于侯府中,名為妾室,實為囚徒。所存香料方子,皆于暗中抄錄,恐為蘇氏所奪。”
“安寧吾兒,若汝有緣得見此書,當知三事。”
“其一,汝母之死,非病故。王氏于吾飲食中暗下洋金花粉,日久傷神,終至不治。吾察覺時已晚,無力回天。”
“其二,吏部侍郎**,與蘇氏同謀。兩家結親,非為兒女情長,實為鞏固利益。**人不可信。”
“其三,林氏香方中有一味‘返魂香’,可解洋金花之毒。配方吾藏于手札末頁夾層中,非姜黃水不能顯。”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的筆畫拖得很長,像是寫的人在最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蘇安寧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瓷瓶不知什么時候滑落在地,骨碌碌地滾到了墻角。姜黃水灑了一地,在青磚地面上洇出一片暗黃。
她沒有去撿。
外面打了四更。更聲穿過后窗,又冷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蘇安寧在桌前坐了很久,久到燭火燃盡了最后一點蠟油,噗地一聲滅了。屋里陷入黑暗,她沒有起身去點新燭,就那么直直地坐在黑暗里。
原來她活了十八年,一直活在仇人家里。
那個她喚了十八年“父親”的男人,是誣陷外祖、害林家滿門的真兇。那個她每日請安問好的“母親”,是在她生母飲食中下毒的兇手。而她心心念念要嫁的那個溫潤如玉的郎君,他的父親,與她的父親,是合謀吞掉林家產業的同案犯。
她想起母親臨死前的樣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最終只滾下兩行眼淚。那時她以為是母親舍不得她,現在才明白,母親是想告訴她這一切,卻怕說出來會害了她。
天光微亮的時候,林嬤嬤推門進來,看見蘇安寧還坐在桌前,臉上沒有淚痕,只是臉色白得嚇人。
“小姐——”林嬤嬤的聲音哽住了。
蘇安寧轉過頭來,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嬤嬤,我娘走的時候,你是不是有話沒告訴我?”
林嬤嬤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盡了。她呆呆地站了片刻,然后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小姐……老奴不敢說啊。夫人臨走前反復叮囑,說您年紀太小,若是知道了,藏不住恨意,在這侯府里就活不下去了。她要老奴發誓,在您出嫁之前,一個字都不能漏。”
蘇安寧垂下眼簾,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嬤嬤。這個老人守著一個要命的秘密,在仇人眼皮底下護了她十八年。每一個日子,都是在刀尖上過。
她起身將林嬤嬤扶起來,用手背替她擦掉臉上的淚:“嬤嬤不哭。你已經護了我十八年,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林嬤嬤哭得渾身發抖,攥著她的手不肯松開:“小姐,您想做什么?”
蘇安寧沒有回答。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桌面上那本手札嘩嘩翻頁。外面天光漸亮,花園里的海棠花已經謝了大半,枝頭上只剩下零星幾朵,在晨風里瑟瑟發抖。
“我要先去聽一句話。”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一句實話。”
當日下午,蘇安寧去了李承遠在長安城東的私宅。這里她來過兩次,都是李承遠邀她來的,說侯府人多眼雜,不如這里清靜。彼時她以為這是體貼,現在想來,大約是有些話在侯府里說不方便。
門房認得她,殷勤地迎她進去,說公子正在書房會客,讓她在花廳稍候。蘇安寧在花廳坐了片刻,覺得氣悶,便起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不是去催他,只是想離他近一點,在他出來時第一眼就能問出那句話。
她穿過回廊,離書房還有十幾步的時候,忽然聽見了說話聲。
是李承遠的聲音。還有一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蘇宜歡。
蘇安寧的腳步生生釘在了地上。
“……你那日宴席上太冒險了。”李承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悅,“若是被她當場拆穿,你如何收場?”
“她拆穿什么?”蘇宜歡的聲音帶著笑,“她不過是運氣好。再說了,你難道不想早點把她趕出去?她留在侯府一日,你我的婚事就要多耽擱一日。還是說,你舍不得了?”
沉默。
蘇安寧的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指尖掐進掌心,掐出了幾道白印。
然后她聽見李承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有什么舍不得的。一個庶女罷了。你我兩家的利益,才是我要考慮的。”
蘇宜歡笑了起來,笑聲從窗欞里飄出來,細細的,像蛇信子舔過耳廓:“那就好。你放心,我有辦法讓她身敗名裂,到時候就算祖母想保她也保不住。等她被趕出侯府,你我便再無后顧之憂。”
“別做得太難看。”李承遠說,“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知道了。我的手段,什么時候讓你操過心?”
蘇安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花廳的。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水苦澀,她咽下去的時候喉嚨發緊,但她沒有吐出來。
她在花廳坐了一刻鐘。李承遠出來的時候,面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潤笑容,問她等了多久,怎么不讓人通報。蘇宜歡不在身邊,大約是走了側門,避人耳目。
蘇安寧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陌生。這張臉她看了好幾年,此刻卻覺得每一道輪廓都是假的。
“承遠哥哥,”她喊了他一聲,語氣與往常無異,“我今日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娶我,是為了我這個人,還是為了侯府這門親?”
李承遠愣了一瞬,隨即笑道:“怎么忽然問這個?自然是為了你。”
蘇安寧點了點頭,慢慢站起身來。她沒有戳穿,也沒有追問。她已經聽到了她需要聽到的答案——不是從他嘴里,是從他關上的那扇門后。
“我回去了。”她說。
“我送你。”
“不用。”她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是結了冰的湖面,“承遠哥哥,多謝你這些年的照拂。”
李承遠站在廊下,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穿過垂花門,消失在巷口的光影里。他總覺得她最后那句話有什么地方不太對,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不過是她近來心情不好,過兩日哄一哄便好了。
他轉身回了書房,沒有追出去。
第五章 完
下章預告:蘇安寧回到侯府閉門不出。五日后,太子謀逆案發,禁軍深夜包圍永昌侯府。蘇正誠將一紙供狀推到蘇安寧面前——他要讓這個庶女替整個侯府**。蘇安寧抬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問了一句話。那句話,讓滿屋子的人同時變了臉色。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庶女安寧夢歸》是大神“晨汐汐有點甜”的代表作,蘇安寧蘇宜歡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春宴------------------------------------------,是從西府海棠開始的。,遠遠望著正廳方向燈火通明,絲竹聲穿過三重院落,到她耳邊時已經細得像一根即將斷掉的線。她數過了,從她住的偏院走到今日舉辦春宴的正廳,一共六百七十二步。每一步都在提醒她——你是永昌侯府的庶女,離那滿堂富貴,隔著整整六百七十二步的距離。“小姐,夫人派人來催了。”林嬤嬤從身后走來,手里捧著一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