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砣------------------------------------------，陳江把校服拉鏈拉到脖子，還是覺得冷。他縮著脖子從縣一中后門溜出來的時候，下午第二節課的鈴剛響完。數學課，他請假了——班主任看了眼他遞上去的假條，**王秀英歪歪扭扭簽的字，沒多問，擺了擺手。**不識字，那個“王秀英”是陳江自己簽的。，成績班級15名左右，數學好，語文差，性格內斂。父親早逝，母親王秀英在縣一中后門開了一家小賣部，倆人相依為命。，巷子盡頭就是“秀英小賣部”。巴掌大的地方，賣些零食飲料本子筆，門口支著個煤爐子，上面永遠坐著個黑漆漆的水壺。**坐在爐子邊，正給一個學生裝熱水。，靠在巷口的電線桿上，點了根煙。他不會抽，嗆得眼淚都出來了，但還是叼著。這樣看著像個大人。小賣部對面有一間很大的平房，是一間叫喬8的臺球廳。臺球室門口蹲著三個人。染個不知道有幾種顏色頭發的那個大家都稱呼龍哥，聽有的人提起姓游，真名不知道，二十出頭，無業，靠收學生“保護費”過日子。，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龍哥時不時從他那件穿了不知道多久的PU皮夾克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往小賣部這邊瞟，同時跟他兩邊的瘦高個矮胖子嘀咕著什么。，用腳捻滅，盯著龍哥。，龍哥來過一趟，說要收“衛生費”，每周五十。陳江媽賠著笑臉說好話，龍哥沒動手，走之前往柜臺上的糖罐子里吐了口痰。，回來**沒提。是隔壁修鞋的老鄭頭告訴他的。“**不讓說，”老鄭頭壓低聲音，“怕你惹事。”，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了很多——找龍哥打一架？打不過。報***？管不管用不知道，龍哥出來了還得找麻煩。，**往他書包里塞了個茶葉蛋，熱乎的。“媽，咱要不……吃你的，”**打斷他，“好好念書，別的事不用你管。”，上學去了。。
龍哥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往小賣部走。兩個跟班跟在后面。
陳江也動了。
他沒走巷子，從旁邊的菜地繞過去。小賣部后面有個窗戶，窗戶下面是堆貨的紙箱子，他蹲在那兒，能聽見前面的動靜。
龍哥對著陳江母親陰陽怪氣的說到：“大姐，今天生意不錯啊！”
陳江母親回到：“哪有啊，游兄弟，來，我給您倒杯水喝。
“不喝水，”龍哥敲柜臺，“今天該交錢了，五十，準備好了沒？”
兄弟，咱這小本生意，一天掙不了幾個錢，你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龍哥嗓門大了，“我在這片混了幾年，誰不給面子？你這破店不想開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陳江母親的聲音更低了。
陳江攥緊了拳頭。
“掏錢，別廢話。”瘦高個也幫腔。
“今天真沒有……”陳江母親說，“孩子們剛放學，錢都進貨了……”
“沒現金？”龍哥笑了一聲，“那行，拿東西頂。”
陳江聽見柜臺被翻動的聲音，嘩啦嘩啦的。
“這煙不錯，拿兩條。這水，搬一箱。哎，這有營養快線，我弟愛喝這個……”
陳江站起來，從窗戶往里看。
龍哥正往一個蛇皮袋子里裝東西，陳江母親站在旁邊，手攥著圍裙，嘴唇哆嗦，不敢說話。
陽光從小賣部門口照進來，照在陳江母親臉上。四十五歲的人，看著像五六十，頭發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溝壑縱橫。
陳大江想起**。
**是建筑工人，五年前從工地的腳手架上掉下來，包工頭跑了，一分錢賠償沒拿到。**一個人把他拉扯大，起早貪黑開這個小賣部，從來沒叫過苦。
“媽。”陳江喊了一聲。
陳母猛地回頭，看見他，臉色變了：“小江？你不是在上課？”
龍哥也回頭，打量他一眼：“喲，這是你兒子？高中生啊，長得還挺精神。”
陳江沒理他，繞到前面，走進小賣部，站在**旁邊。
“你走，回學校去。”陳母推他。
陳江不動。
龍哥樂了：“行啊，小崽子，有種。正好，**說沒錢，你掏錢，五十，掏出來我們就走。”
陳江看著他：“你拿了多少東西？”
“東西？”看看蛇皮袋子，“這些頂今天的，下周的另算。怎么，有意見？”
陳江沒說話，走到柜臺后面，蹲下去。
**慌了：“小江，你別——”
陳大江站起來，手里多了個秤砣。
生鐵鑄的，黑漆漆的，十來斤重。**用來壓賬本的。
龍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咋的？想打我？小崽子，你是真要翻天啊。來來來，往這兒打——”他指著自己的腦袋，“你動我一下試試？”
陳江沒動。
龍哥拽了拽自己的PU皮夾克，往前走了一步：“裝犢子呢？炸鳥呢？不敢是吧？不敢就老實交錢。你這破店我罩著，以后誰欺負你們——————”
陳江動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動的。只記得秤砣砸在龍哥臉上的聲音，悶悶的，像砸在一袋子濕水泥上。
后面的瘦高個突然沖了上來，大叫一聲：“**”，緊接著被陳江又一秤砣砸中了肩膀，應聲倒地。齜牙咧嘴的疼的夠嗆。
此時的矮胖子顫抖著那肥胖的身體，呆在原地，一切發生的太快了。這時候龍哥從地上暈暈的站起來，矮胖子上去一把扶住龍哥，
“你等著……”他往后退，指著陳江，“***等著……”
三個人連滾帶爬跑了。
小賣部里安靜了。
陳母站在那兒，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喊出來：“小江！”
陳江把秤砣放回柜臺，手有點抖。
“你——你——你怎么能——”陳母說不成句，眼淚下來了，“他們還會來的，他們肯定還會來的，你怎么辦，咱們怎么辦……”
陳江沒說話，走到門口，看著巷子盡頭。
黃毛他們的背影剛拐過彎。
“我就在這兒等。”陳江說，眉宇間從未有的多出一條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