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爺，窮人怕欠，很奇怪嗎？”
裴硯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張紙條拿起來，在“欠裴硯賬”下面添了一行。
“不急還。”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里煩躁。
“世子爺。”
“嗯。”
“你這樣很像放利錢的。”
他頓了一下。
“我不放利錢。”
“那你放什么？”
“放人。”
我沒聽懂。
他卻已經(jīng)轉(zhuǎn)身出去了。
第三日，王府來了客。
是戶部侍郎家的姑娘，姜芙。
人還沒進前廳，香味先飄進來了。
我正蹲在廊下核對采購單，聽見丫鬟們壓著聲音議論。
“姜姑娘又來了。”
“老王妃以前最喜歡她。”
“要不是世子爺一直不松口，姜姑娘早該入王府了。”
“這回來了，怕是沖沈姑娘來的。”
我低頭撥算盤。
啪。
啪。
啪。
一顆珠子都沒錯。
但心里不知怎么，有點煩。
煩什么呢？
我只是賬房。
姜姑娘來不來，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把賬本合上，準備繞路走。
剛起身，就聽見前廳傳來姜芙的聲音。
“祖母，聽說府里新來了位姑娘，替世子哥哥整理聘禮？”
老王妃笑道：“是個能干的。”
姜芙也笑。
“能干是好事。”
“只是聘禮這種東西，終究講究體面。”
“賬房姑娘懂銀錢，卻未必懂人情。”
我腳步一頓。
管家在旁邊輕聲道：“沈姑娘，要不避一避？”
我把賬本夾在腋下。
“不避。”
“人家都點我名了，我再不去，顯得我心虛。”
我進前廳時，姜芙正端著茶。
她穿一身淺粉衣裙，妝容精致，抬眼看我時，笑意沒到眼底。
“這位就是沈姑娘？”
我行了個禮。
“見過老王妃，見過姜姑娘。”
姜芙打量我。
“聽說沈姑娘很會查賬。”
我點頭。
“還行。”
“那你**過自己？”
我抬眼。
“查什么？”
姜芙笑著放下茶盞。
“查查自己是什么身份。”
“王府的聘禮清單，不是誰都能碰的。”
管家臉色變了。
老王妃沒說話。
裴硯不在。
很好。
這局只能我自己打。
我抱著賬本，認真點頭。
“姜姑娘說得對。”
姜芙的笑意更深。
我繼續(xù)道：“所以我這兩日一直在查。”
“王府備聘禮，講究體面，講究規(guī)矩，也講究賬面清楚。”
“有些人身份高，手卻未必干凈。”
姜芙臉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從賬本里抽出一頁。
“姜姑娘去年替王府采買過三回花宴用具。”
“第一回，琉璃盞二十只，市價三兩一只，賬上寫六兩。”
“第二回，桂花糖十斤，市價二錢一斤，賬上寫八錢。”
“第三回，錦屏四扇，市價一百兩，賬上寫二百六十兩。”
我抬頭看她。
“姜姑娘確實懂人情。”
“每一筆都把人情算進去了。”
前廳里響起幾聲壓低的驚呼。
姜芙的臉刷地紅了。
“你胡說！”
我把單據(jù)遞給管家。
“胡不胡說，找鋪子掌柜一問便知。”
姜芙站起來，眼眶紅了。
“祖母，我只是幫忙操持花宴，哪里懂這些瑣碎價格？”
“下人報多少，我便寫多少。”
我點頭。
“那姜姑娘更不適合碰聘禮清單。”
“畢竟聘禮比桂花糖貴多了。”
老王妃沒忍住笑了一聲。
姜芙臉色更難看。
她轉(zhuǎn)頭看我，聲音尖了些。
“沈姑娘好厲害的嘴。”
“難怪能哄得世子哥哥把東西都按你的喜好置辦。”
我低頭把賬本翻了一頁。
可那一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姜芙終于抓到破綻，立刻道：“你敢說，那只錢**不是世子哥哥送你的？”
“你敢說，那雙鞋不是照你的尺碼做的？”
“你敢說，你沒有借查賬之名，攀王府的高枝？”
這話比前面的賬狠。
賬能查清。
名聲卻難洗。
我捏著賬本，正要開口，門口忽然響起腳步聲。
裴硯走進來。
他看都沒看姜芙，徑直走到我旁邊。
“錢**是我送的。”
姜芙眼睛一亮。
裴硯繼續(xù)道：“鞋也是我送的。”
姜芙立刻紅了眼。
“世子哥哥，你明知她身份低微，還這樣護著她？”
裴硯終于看向她。
“姜姑娘。”
“你口中的身份，是用來約束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