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jìn)王府第一天，就把世子爺查成了京城第一敗家子。
管家把三尺高的賬本往我面前一放，眼圈都紅了。
“沈姑娘，你只管查。”
“王府最近銀子花得像流水，老王妃懷疑府里出了蛀蟲。”
我一聽蛀蟲，眼睛都亮了。
查賬嘛。
我最擅長。
半個(gè)時(shí)辰后，我抱著賬本沖進(jìn)前廳。
滿屋主子正在喝茶。
我把算盤往桌上一拍。
茶盞跟著跳了一下。
“查出來了！”
“王府最大的蛀蟲，就是世子爺！”
屋里一下靜了。
坐在上首的年輕男人緩緩抬眼。
我翻開賬本，越念越氣。
“初三，珍珠粉十二盒。”
“初七，胭脂二十四盒。”
“十一，繡花鞋六雙。”
“十五，金絲纏枝簪八支。”
“十九，玉鐲四對。”
我啪地合上賬本，盯著他。
“請問世子爺。”
“您是要娶親，還是要開脂粉鋪？”
老王妃手里的茶蓋“當(dāng)”一聲磕在杯沿上。
管家腿一軟，差點(diǎn)跪下。
年輕男人卻沒急。
他看了我一會兒，放下茶盞。
“那些東西，是給我未來夫人備的。”
我一愣。
他語氣平靜。
“現(xiàn)在看來，賬房姑娘很滿意？”
我抱緊賬本，后退半步。
“世子爺，飯可以亂吃，賬不能亂認(rèn)。”
“我只是查賬，不負(fù)責(zé)當(dāng)夫人。”
老王妃忽然笑出聲。
“好，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府主子一笑，準(zhǔn)沒好事。
果然，老王妃看著我，笑得格外慈祥。
“沈姑娘膽子大，眼睛毒，嘴也利。”
“就她了。”
我手里的賬本差點(diǎn)掉地上。
“老王妃，什么就我了？”
老王妃指了指世子爺，又指了指我。
“你既然當(dāng)眾說我孫兒亂花銀子，那你就留下來，把他這筆賬查清楚。”
“查到他清白為止。”
我松了口氣。
查賬而已。
小事。
下一瞬，老王妃補(bǔ)了一句。
“順便幫他把聘禮清單理出來。”
我差點(diǎn)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聘禮？”
世子爺看著我。
“沈姑娘不是說我備的東西有問題？”
“那便勞煩沈姑娘親自挑。”
我立刻搖頭。
“我不會挑。”
“我只會挑錯(cuò)。”
他點(diǎn)頭。
“正好。”
“我缺的就是這個(gè)。”
我看著他那張一點(diǎn)不慌的臉，第一次覺得，王府的錢未必花在胭脂上。
也可能花在養(yǎng)狐貍上。
我叫沈梨。
京城小賬房。
我爹在世時(shí)，也是賬房。
他教我的第一句話不是女子要溫順，也不是做人要忍讓。
他說。
“錢不會騙人。”
“騙人的，都是花錢的人。”
后來我爹沒了，米鋪掌柜卷錢跑了，留下半屋假賬和一群找上門的債主。
我拿著算盤，在鋪?zhàn)娱T口坐了三天三夜，把每一筆爛賬掰開揉碎。
最后不但沒賠錢，還從掌柜藏的賬里摳出二百兩。
從那以后，京城小門小戶都知道，有個(gè)姓沈的小姑娘查賬像剝皮。
誰家賬本敢做鬼，最好別讓我看見。
王府來請我時(shí)，我原本不想來。
王府門高，規(guī)矩多。
我一個(gè)靠算盤吃飯的小民，最怕主子們一句話定生死。
但管家給得太多。
三十兩。
查完另給十兩。
我當(dāng)場收拾包袱。
人可以有骨氣。
但米缸不行。
只是我沒想到，進(jìn)府第一筆，就查到世子爺裴硯身上。
更沒想到，裴硯這個(gè)人，看起來像一杯冷茶，說話卻像茶里藏鉤子。
我從前廳被帶去庫房時(shí)，管家一路擦汗。
“沈姑娘，你方才也太敢說了。”
我抱著賬本，理直氣壯。
“賬上就是這么寫的。”
“胭脂水粉三十六盒，繡花鞋十二雙，珠釵八支。”
“難道還能是買來供佛？”
管家小聲道：“那是老王妃催的。”
“催什么？”
“催世子爺早日定下人選。”
我停住腳。
“所以他真有未來夫人？”
管家臉色古怪。
“以前沒有。”
“現(xiàn)在嘛。”
他看了我一眼。
我頭皮一麻。
“別看我。”
“我只是拿錢辦事。”
管家嘆氣。
“沈姑娘，有些事不是你說不是，就不是的。”
“老王妃這些年給世子爺相看了不少女子，世子爺一個(gè)也沒點(diǎn)頭。”
“這回難得有人當(dāng)眾罵他，他沒把人扔出去，還讓人挑聘禮。”
“這在王府，已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