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不想跟婆婆說這些。在長輩面前，她習慣性地想表現出「我能行」「我很好」的樣子。但吳新桃那雙眼睛，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裝。
「什么工作，做到一點還做不完？」吳新桃問。
「有個方案，客戶一直不滿意。」廖美希說，「改了九遍了，下午又要去提。」
「為什么改這么多遍？」
廖美希苦笑：「因為客戶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每次提完，他們就說感覺不對，問哪兒不對，又說不出來。」
「感覺不對。」吳新桃重復了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是啊，」廖美希嘆氣，「最怕的就是感覺不對。要真有具體問題還好改，感覺不對這四個字，簡直是無底洞。」
吳新桃沒再說什么。
廖美希吃完飯，匆匆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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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廖美希站在客戶公司的會議室里，進行第九次提案。
她講得很賣力，把方案的每一個細節都展開來講，引用了大量數據，做了各種效果圖。從市場分析到創意策略，從執行路徑到預期效果，她覺得自己已經講得夠清楚了。
但坐在對面的客戶負責人——一個四十多歲、頭發梳得油光發亮的男人，全程面無表情。
等廖美希講完，會議室安靜了幾秒鐘。
那個男人開口了：「感覺不對。」
廖美希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劉總，您能具體說說哪兒不對嗎？」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專業和耐心，「我們好針對性地調整。」
「說不上來。」劉總靠在椅背上，表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敷衍，「就是……沒那種感覺。你懂吧？」
廖美希不懂。
但她不能說不懂。
「那我們回去再調整一下。」她微笑著說，「爭取下次給您更好的方案。」
「嗯。」劉總點了根煙，「對了，廖經理，晚上有空嗎？我們這邊幾個人想去喝酒，你也一起來吧。順便聊聊方案的事。」
廖美希的笑容僵了一下。
又是這種。
客戶約喝酒，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去了，那幫男人喝多了就開始滿嘴跑火車，你敬酒也不是，不敬酒也不是。不去，人家覺得你不給面子，方案的事就更難推進了。
「劉總，真不好意思，家里還有事。」她找了個借口，「改天吧。」
劉總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哦，家里有事。行吧。」
那語氣，像是在說「不識抬舉」。
廖美希收拾好東西，走出會議室。
在電梯里，她靠著墻壁，感覺自己被抽空了。
九次了。九次提案，九次「感覺不對」。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
手機響了，是老板。
「美希，方案怎么樣了？」老板的語氣聽起來不太高興，「汽車這個案子，預算很大，你得上心。」
「我知道，老板，我……」
「知道就行。」老板打斷她，「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這個案子必須拿下。拿不下來，年底的獎金就別想了。」
電話掛了。
廖美希握著手機，站在電梯里，突然很想哭。
但她沒有哭。
電梯到了一樓，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走出了寫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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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經快七點了。
廖美希打開門，看見吳新桃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