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遠師太來討飯時，指著**角落那頭最瘦的小豬說：“它是吃人的。”
爺爺冷笑著剁斷一塊骨頭，回道：“我殺了三十年豬，還沒見過豬吃人。”
半夜我看到那小豬立著身子啃一只死雞，它眼睛發綠，像人似的看我一眼，然后笑了。
我嚇得摔碎了水盆，第二天**里躺了七只死豬，腦袋全被咬穿。
我才明白，吃人的，不一定長得像人。
1.
我們蒼頭嶺是個山溝溝里封閉的小村子，最不缺的就是豬。
家家戶戶都養豬，但要說殺豬這門手藝，沒人比得過我爺爺方立峰。
他那一手“活殺放血”，就是把豬生生按在屠臺上割喉，不讓它一下死透，讓血慢慢流出來。
那股熱血一盆接一盆地流，捧著碗喝下去的人還說補氣養身。
惡心不？可這些人喝得眉飛色舞。
爺爺殺豬的時候最開心，他說：“豬慘叫越大聲，肉越緊實。”
我一直以為他是開玩笑，直到那年我十歲，親眼看著他剁斷一頭母豬前腿，豬的叫聲撕心裂肺，我嚇得尿褲子，他不但沒怪我，還笑著說：“以后你能干我這行。”
現在我十六歲，還是不能**那行。
他天天嫌我是賠錢貨，嘴上罵，手上也不客氣，我身上沒有不青不紫的地方。
奶奶沈氏不敢勸，勸一句，她挨的比我還重。
爺爺天天罵我廢物，但每次我喂豬不及時，他罵得更兇。
那天他從鎮上趕回來，一邊把幾頭新買的小豬趕進**，一邊喊我名字喊得跟吼鬼似的。
“方卿！死哪去了？！豬不喂，飯等著你送啊？”
我飛奔過去接過鞭子，把豬引進籠。
七頭小豬，六頭肥頭大耳，只有一頭瘦得像竹竿，皮膚皺得像褶子布，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連喘氣都顯得費勁。
“爺爺，這頭豬好像有病。”我小聲提醒。
他正拎著剔骨刀擦豬鬃上的血，聞言抬眼瞪我：“你懂個屁！它骨架長得好，是個能出油的大料！”
說完還踹了那瘦豬一腳，小豬滾了一圈，哼哼兩聲，掙扎著又站了起來。
我盯著它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像是人眼。
我正看著出神，門口傳來一陣沙啞佛號：“****——施主，貧尼路過，討口飯吃。”
來的是個剃著光頭的老尼姑，挑著一副破擔子，袍子洗得發白，鞋底全開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