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xiāng)------------------------------------------,還是來時那個蒼玄宗弟子。,一襲玄青道袍,與來時并無兩樣。他身旁跟著陳景行和陳小六——一個是正式弟子,一個是丹房藥童,都要回家處理俗事,三日后才回山門。,趕車的不再是五叔,而是蒼玄宗的一匹青鬃駿馬,無需人駕馭,自行認路。車行極快,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修仙界的馬,果然不是凡物。,背靠車壁,一言不發(fā)。,翹著二郎腿,把玩著腰間新領的蒼玄宗玉牌,滿臉春風。那塊玉牌通體瑩白,上面刻著一個"蒼"字,據說是正式弟子的信物,憑此牌可出入蒼玄宗各處,即便是尋常的長老見之也要客氣三分。"石頭,"陳景行忽然開口,語氣輕快得像在逗一只小貓,"怎么樣?之前我就跟你說了,你沒那個命。你和你的木匠爹都不信,現在知道結果了吧?"。,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臉上閃過一絲不快,隨即冷笑道:"土包子,這輩子就在你那個破村子里待著吧,跟你爹一樣刨黃土,刨到死也就那樣了。",小眼睛一瞪,嚷道:"喂!陳景行,你說夠了沒有?石頭哥好歹爬了三天三夜差點到峰頂,你呢?你坐轎子上去的,有什么資格說人家?",嗤道:"藥童也配跟我說話?靠一株靈芝換來的狗腿子,我勸你放聰明點,在蒼玄宗里,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攥緊了拳頭,但終究沒敢發(fā)作。他咬著嘴唇低下頭,偷偷瞄了石頭一眼,又移開了目光。,似乎對這些少年的爭執(zhí)毫無興趣。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快到了。",拐過一個彎道。,目光驟然一凝——
陳府。
安平府陳家大宅。
他以為蒼玄宗會把他送回落雁村,送回那個柴門破院、老槐樹和幾畝薄田的家。可馬車停下的地方,是陳府。
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石頭跳下馬車,站在陳府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見了什么?
他看見了一整條長街的燈籠。
陳府從大門到正廳,掛滿了大紅燈籠,一路綿延,足有百盞之多,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燈籠上貼著金紙剪的"仙"字,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他看見了滿院子的宴席。
前院、中庭、兩側回廊——凡是能擺桌的地方全都擺滿了。八仙桌上堆著石頭從未見過的菜肴:整雞整鴨、紅燒肘子、清蒸鱸魚、桂花糕、蜜汁藕……熱氣蒸騰,香味彌漫,和著酒香,飄出幾條街去。
他看見了滿院子的陳家人。
陳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幾乎全到了。連那些長年在外做買賣的旁支也都趕了回來,齊聚一堂,觥籌交錯,熙來攘往。有幾個石頭叫不出名字的遠房叔伯,正端著酒碗大聲劃拳,喝得滿臉通紅。
這場宴席,比過年還熱鬧。
而宴席的主角有三個——陳厚財、石頭的父親陳厚田,還有三房的陳厚義。在這三人身邊,所有的親戚輪流上前敬酒慶賀,口中盡是阿諛奉承,好話說盡。
"厚田啊,你家石頭這回可是一步登天了!以后成了仙人,咱們落雁村誰不豎大拇指?"
說話的是六房的陳厚福,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手里端著碗黃酒,臉上的笑堆成了褶子。半年前石頭家交不起田賦,去他那里借糧,他可是把門關得死死的,連面都沒露。
"老二,當年我就說嘛,你這輩子不一般!"五房的陳厚貴瞇著小眼睛,湊在石頭父親身邊,舉杯阿諛道,"你這輩子就應在你家石頭身上了。石頭成了仙人,你當爹的,那可就了不得了!"
"二哥,咱哥倆有十幾年沒好好喝一場了,今天說什么也要不醉不歸!"三房的陳厚義端著酒碗過來,一臉笑意,聲音洪亮,"你家石頭和我家小六,這次都能被選上,以后在仙門里也好有個照應!"
石頭父親陳厚田坐在主桌旁,四周全是之前瞧不起他的親戚,此刻一個個圍上來,爭著敬酒,搶著攀談。他這輩子何曾受過這種待遇?多年的陰郁一掃而空,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笑得合不攏嘴,頗感揚眉吐氣,風光無限。
可他的笑容里,藏著一絲不安。
石頭還沒回來。仙人說今天送孩子們回來,可到現在還沒見人影。他舉著酒碗,目光不時飄向大門的方向,心里那塊大石始終懸著落不下來。
"石頭啊,一定要被選上……"他在心里默念。
鐵柱的母親——石頭的母親劉氏——身邊同樣圍滿了女眷。
"二嫂,你跟著二哥這輩子算是享福了!有了石頭這孩子,以后十里八村的,誰不認識你啊?"
"就是就是!二嫂,你家石頭從小就機靈,那雙眼睛跟會說話似的,我打小就喜歡!"
"鐵柱娘——哦不,該叫仙人娘了,哈哈哈——你家娃娃可比我家小子有本事多了,以后可別忘了照應照應我們!"
"二嫂,咱們雖說是同族,但現今同族通婚的也不少。我家閨女也到了年紀,石頭這孩子一表人才,不如咱們兩家結個親?"
母親坐在一群女眷中間,臉上的笑有些僵硬。她不習慣這種場面,不習慣被人圍著奉承,更不習慣這些從前對她愛答不理的人忽然變得親熱無比。可她還是笑,一個勁兒地笑,因為她們說的都是石頭的好話。
石頭,她的石頭,就要成為仙人了。
她想。
遠處,陳厚財端著酒碗,冷眼望著這一切。
他看見石頭父親春風得意的模樣,看見那些親戚前倨后恭的嘴臉,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等著吧。等仙人們把孩子送回來,就知道結果了。到時候若是石頭沒被選上——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陳厚財哈哈一笑,端起酒碗與身邊夸獎自家孩子的親戚應承了幾句,面上絲毫不露聲色。
場面沸沸揚揚,繁鬧不已。
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從天際劃過,落在陳府正院。
眾人抬頭,只見四道身影從虛空中凝出。為首的是那個蒼玄宗弟子,身后跟著陳景行、陳小六——
和石頭。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滿院子的陳家人齊刷刷望過去,目光中有緊張、有期待、有忐忑,也有看熱鬧的幸災樂禍。所有的笑聲、勸酒聲、劃拳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的聲響。
蒼玄宗弟子目光一掃,暗自嘆了口氣。他當年被蒼玄宗收為弟子時,家鄉(xiāng)人也是這樣慶祝。一時之間頗為感慨——那種被所有人注視的感覺,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的目光落在石頭身上,多停了一息。
他知道這少年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是成年人都無法承受的。
"大道無情……"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修道者不可有俗世牽掛,"青年開口,聲音冷淡,"你們各自處理好家中事務,三日后我再來接你們。"
話音未落,身形一動,化為一道劍光,破空而去。
陳厚財第一個沖上前,一把拉住陳景行的胳膊,急切道:"景行!玄清仙師可收你為徒了?"
陳景行一臉自得之色,傲然道:"那是自然!師父說我根骨奇佳,十年之內便會成為蒼玄宗弟子中的翹楚!"
陳厚財大喜過望,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開懷大笑:"好!好!陳家有仙人了!哈哈哈!"
周圍的親戚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恭賀,把陳景行簇擁在中間。陳景行昂首挺胸,享受著眾人的奉承,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個瘦小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厚義也擠到陳小六面前,急切道:"小六,你呢?"
陳小六打了個哈欠,嘿嘿一笑:"爹,不用問了,你兒子已經是蒼玄宗的人了。丹房藥童,管炮制藥材,以后說不定還能學煉丹呢!"
陳厚義狂喜,抓起桌上的酒碗猛灌一口,哈哈大笑。陳景行在一旁冷哼道:
"三叔,你生了個好兒子,把陳家的臉都丟光了。當著所有人面拍仙人馬屁,最后又送禮,這才勉強混了個藥童。"
陳小六眉毛一豎,譏諷道:"我樂意!怎么著?到時候看看誰的仙法厲害,就知道誰給陳家丟臉了!"
兩人怒目相視,被各自的父親拉開。
而石頭的父母——
陳厚田和劉氏,一直站在人群外面,遠遠地望著自家孩子。
他們不敢擠上去。滿院子的親戚都在圍著陳景行和陳小六恭賀,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還站著兩個人——石頭的父親和母親。
石頭也站在角落里。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像一根釘在墻角的木樁。
陳厚田慢慢走過來。
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刃上。他看著石頭的臉,從那張臉上看到了一絲——
落寞。
心底那塊懸了整晚的大石,忽然猛墜下去,砸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石頭……"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你……你怎么樣?"
母親也走了過來,雙手絞著圍裙角,和來時一模一樣的動作。她的眼眶已經泛紅,嘴唇微微哆嗦,滿眼的期待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像一盞在風中搖搖欲滅的燈。
"石頭,你被選上了嗎?"
石頭抬起頭。
他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布滿血絲的、熬了不知多少個夜的眼睛。
他看著母親的眼睛——那雙總是紅紅的、總是在偷偷擦淚的眼睛。
滿院子的喧囂在這一刻全部遠去了,只剩下父母兩張臉,兩張寫滿了期待的臉。
他想開口。
他想說"沒有"。
可那兩個字堵在喉嚨里,像兩塊燒紅的鐵,怎么也吐不出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陳厚田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僵住了,像冬天結在窗欞上的冰花,慢慢碎裂。他似乎從石頭的沉默中讀出了答案,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沒……沒被選上?"
石頭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低下了頭。
這一低頭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
劉氏的身子晃了晃,像被人抽走了脊梁。她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眼眶里的淚終于奪眶而出,無聲地淌下臉頰。
陳厚田的臉漲得通紅,又迅速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那……那是怎么回事?你……你不是說……你說你會被選上的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后幾乎是吼出來的。滿院子的親戚紛紛轉頭看過來,喧囂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望向這邊,目光中有驚訝,有同情,也有些人臉上毫不掩飾的——
幸災樂禍。
"我說了會被選上……"石頭低著頭,聲音很輕,"可是……我沒被選上。"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圈地擴散開來。
先是一片死寂,然后——
"哎喲,我就說嘛,修仙哪有那么容易?"
"嘖嘖,之前看他那么篤定,我就覺得懸……"
"石頭那孩子,打小就體弱,哪有那個命?"
"可惜了,白高興一場……"
"我說二哥也是,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嗎?擺這么大的排場,這下可好……"
竊竊私語像無數根細針,從四面八方扎過來。那些剛才還圍著石頭父母恭賀的親戚們,轉眼間就變了嘴臉,有的搖頭嘆氣,有的竊竊私語,有的甚至毫不遮掩地嗤笑出聲。
石頭的大伯陳厚財端著酒碗站在遠處,臉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輕輕抿了口酒,自言自語般說道:
"泥腿子的命,就是泥腿子的命。"
這句話不大不小,恰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幾個親戚跟著笑起來,笑聲不大,卻格外刺耳。
石頭父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挺了一晚上的腰桿,在這一刻徹底彎了下去。那些圍繞在他身邊恭維的人,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散開,留下的只有冷眼和嘲諷。
母親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只是拉著石頭的手,死死攥著,渾身發(fā)抖,淚流滿面。
石頭任由母親攥著自己的手,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不甘——什么都沒有。就像靈碑閣測試結束后一樣,他的心里空蕩蕩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可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fā)現——
他的雙手,在微微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因為——他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克制著什么。
克制著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一聲嘶吼,也許是一聲痛哭,也許是某種一旦釋放就會將他自己撕碎的東西。
"石頭,"母親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沒事的……沒事的……回來就好……娘說了,**門永遠給你開著……"
石頭緩緩抽回自己的手。
他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
滿院子的燈籠,滿桌子的酒菜,滿臉冷笑的陳厚財,滿臉得意的陳景行,滿臉嘲諷的遠房親戚——
還有滿眼淚水的母親,和滿臉頹敗的父親。
這是他的家。
這是他拼了三天三夜、磨爛雙手雙腳也要走上去的理由。
而這個理由,在此刻看起來,如此蒼白,如此可笑。
石頭轉過身,一步一步向大門走去。
"石頭!你去哪里?"母親追了兩步,被父親一把拉住。
石頭沒有回頭。
他走出朱漆大門,走進安平府的夜色中。身后是滿院的燈火和喧囂,身前是無邊的黑暗與寂靜。
他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只是走。
走出陳府所在的街巷,走過空無一人的集市,走過城門口那棵歪脖子柳樹,走出安平府的城門——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進了城外的荒山里。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滿山銀白。
石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只知道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風越來越大。
他走到了一處懸崖邊上。
月光下,懸崖筆直地切下去,深不見底,像大地張開的嘴。
石頭站在崖邊,低頭往下看。
黑。
什么都看不見。
風從崖底吹上來,冰冷刺骨,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像是大地深處呼出的氣。
他站了很久。
月亮在他身后緩緩移動,把他的影子拖得越來越長,最終——影子落進了懸崖里,消失不見。
石頭看著影子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從懷里掏出那個粗布小包。
葵花籽。
母親炒的葵花籽,他一直沒舍得吃完。
小包已經皺巴巴的了,布面上還留著干涸的血漬——那是爬石階時沾上的。他解開布包,里面只剩下最后幾粒葵花籽,扁扁的,焦黑的,散發(fā)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石頭捏起一粒,放進嘴里。
嗑不開。
他的門牙在發(fā)抖,嗑不動一粒瓜子。
他試了一次、兩次、三次,終于嗑開了,瓜子仁又小又癟,嚼在嘴里又苦又澀。
可他一口一口地嚼,嚼得仔仔細細,連瓜子殼的碎渣都咽了下去。
這是母親的味道。
他把剩下的幾粒葵花籽一粒一粒地嗑完,一粒都沒剩。然后,他把那個空了的小布包疊好,重新塞回懷里。
風更大了。
崖底的黑暗像一只巨手,緩緩地、緩緩地向他伸來。
石頭閉上了眼睛。
精彩片段
小說《逆天修仙人》“郭子書”的作品之一,陳厚財陳景行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別村------------------------------------------,望著遠處綿延的青山出神。石頭不是他的真名,只因他出生時不足月,瘦小得像塊石頭蛋子,村里的老人說叫個賤名好養(yǎng)活,他便從小被叫了石頭。。,往上數三代,不過是給鎮(zhèn)上大戶種田的佃戶。到了石頭祖父那一輩,才攢下幾畝薄田,在這叫落雁村的地方安了家。石頭的父親陳厚田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跟黃土地打交道,手上的繭子比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