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紙張很厚,質感光滑,翻動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委托創作、保密協議、支付方式、違約責任……每一條都寫得嚴謹、清晰、無懈可擊。“特殊授權”,確實給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甚至沒有規定交稿時間。,在眾多條款中顯得有些突兀:“甲方(陸時硯)擁有作品完成后的獨家收藏權,未經甲方書面同意,乙方(林晚)不得以任何形式復制、展出、傳播或授權他人使用該作品。,那幅畫一旦完成,就會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授權頁的簽名欄空著,甲方那里已經簽好了名——陸時硯。字跡凌厲,筆畫如刀,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停頓了足足十秒鐘。。,眼神里沒有任何催促,也沒有任何期待,就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流程。。“林晚”兩個字,她寫得很快,有些潦草,像急于擺脫什么。,她迅速合上合同,遞還給陳序。“支票您收好。”周經理連忙把盒子遞過來,語氣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合作愉快,林小姐。陸先生還說,如果您有任何創作上的需要——畫材、場地、參考素材——隨時可以聯系我,或者直接聯系陳助理。”,純白卡紙,只有名字和一行手機號:“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二十四小時開機。”。支票在絨布襯底上泛著微光,名片觸手光滑,上面“陳序”兩個字印得簡潔利落。
“那么,不打擾了。”陳序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電梯。周經理又對林晚笑了笑,那笑容里摻雜了太多東西——有完成任務后的輕松,有對三十萬支票的不解,或許還有一絲對她未來的、模糊的同情。
電梯門開了,又合上。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
林晚關上門,反鎖,掛上防盜鏈。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板上。
公寓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敲打著胸腔。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盒子。絨面是淺淺的灰,很柔軟,像某種小動物的皮毛。
她打開盒子,支票就在里面,薄薄一張紙,卻重得她幾乎拿不住。
三十萬。
她工作三年,省吃儉用,接稿接到手腕得了腱鞘炎,***里的存款最多的時候也沒超過五萬。
這張支票,夠她付清弟弟接下來一年的藥費,夠她換一套好點的畫具,夠她把公寓的押金和欠了半年的物業費都結清。
也夠她欠陸時硯一個巨大的人情。
一個她不知道該怎么還,甚至不知道對方想不想要她還的人情。
她把盒子放在地上,起身走到窗邊。雨后的天空是渾濁的灰白色,云層壓得很低,像隨時會再下一場雨。
樓下街道濕漉漉的,行人打著傘匆匆走過,車流緩慢移動,一切如常。
只有她的世界,剛剛被撬開了一道縫。
手機壞了,但座機還在。她走回客廳,看著那部老式電話機,忽然想起陳序剛才說的話——“王主任是陸氏慈善基金會‘天使康復計劃’的專家顧問”。
她拿起聽筒,撥通了康復中心的號碼。
“**,我想找王主任。”
等待轉接的嘟嘟聲里,她無意識地用指甲**電話線的外皮。一下,又一下。
“喂,我是王振國。”中年男人的聲音,溫和,穩重。
“王主任**,我是林意的姐姐,林晚。”
“林小姐啊,”王主任的語氣立刻熱絡了些,“我正想聯系您呢。關于林意后續的康復方案,我們這邊有了新的評估。另外,陸氏基金會那邊也通過了資助申請,具體的細則我需要跟您當面溝通一下。您看什么時候方便?”
“……資助,是什么時候申請的?”林晚問,聲音很輕。
電話那頭頓了頓,然后王主任笑了:“就前幾天啊。我們中心每年都會篩選一些特別有康復潛力但經濟困難的患者,向合作基金會推薦。林意的情況很典型,所以我們第一時間就報上去了。沒想到陸氏那邊效率這么高,這么快就批了。林小姐,這可是難得的機會,陸氏的‘天使計劃’資助標準很嚴,但一旦通過,資源和支持都是頂級的。”
前幾天。
剛好是陸時硯看到她那幅《雨巷》的時候。
巧合?林晚不信。但王主任的語氣那么自然,那么坦誠,仿佛這一切真的只是流程,只是運氣,只是“難得的機會”。
“林小姐?”王主任喚了一聲。
“我在。”林晚說,“謝謝您。具體細節……我晚點去中心找您。”
掛斷電話,她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地上那個絨面盒子。
陽光從窗外斜**來,剛好落在盒子上,那一小片灰色絨布泛著細膩的光澤。
她伸手拿起盒子,打開,取出支票。紙張很挺,邊緣裁切整齊,墨跡已經干透。“叁拾萬元整”,那幾個字寫得遒勁有力,和合同上“陸時硯”的簽名如出一轍。
她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進臥室,拉開衣柜最底層的抽屜。抽屜里放著一個鐵皮盒子,原本是裝餅干的,邊緣有些生銹。
她打開盒子,里面是這些年攢下的各種重要單據——父母的死亡證明、車禍責任認定書、林意的病歷、手術同意書、厚厚一疊繳費單。
她把支票放進去,合上蓋子。
鐵皮盒子沉甸甸的,像裝滿了這些年所有的重量。現在,又多了一張三十萬的支票,和一份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委托”。
手機壞了也好。她不想開機,不想看到任何未接來電,不想面對周經理可能發來的、關于“創作進展”的問候,更不想面對那個只存在短信里的名字——陸時硯。
但她有陳序的名片。
她把名片從口袋里拿出來,純白的卡紙,只有名字和號碼。她走到廚房,打開煤氣灶,藍色的火苗“噗”地竄起。她把名片一角湊近火焰,紙張邊緣迅速卷曲、發黑、燃起細小的火苗。
火舌**著“陳序”兩個字,然后是一串數字。最后,整張名片在她指尖化為一片蜷曲的、焦黑的灰燼。
她松開手,灰燼落在不銹鋼水槽里,碎成更細的粉末。打開水龍頭,水流沖過,什么也不剩了。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廚房中央,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黃昏來得很快,雨后的黃昏尤其倉促,天空從灰白變成暗藍,再變成沉郁的靛青。
她走回畫室,在《雨囚》前坐下。
畫里的人形依然蜷縮著,困在雨絲織成的牢籠里。但不知為何,此刻再看,那雨牢似乎沒有那么密不透風了。
或許是光線變化的緣故,那些灰色的雨絲之間,隱約透出了一點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是錯覺吧。她想。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摸黑走到客廳,拿起座機聽筒。沒有撥號,只是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單調的撥號音。
那聲音很長,很空,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她按下數字。
一個,一個,又一個。號碼是剛才燒掉的那張名片上的,她只看了一遍,但記住了。
電話接通了。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我是陳序。”那頭的聲音平穩如常,**很安靜,沒有雜音。
林晚沉默了幾秒,說:“是我,林晚。”
“林小姐,請講。”
“告訴陸先生,”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響起,平靜,沒有波瀾,“我會開始畫。但不要找我,不要聯系我,不要問我進度。畫好了,我會通知你們來取。”
電話那頭有短暫的停頓,然后陳序說:“好的,我會轉達。另外,陸先生說,如果您需要,他在西山有一間畫室,朝南,光線很好,平時沒有人用。”
“……不用。”
“明白了。還有其他需要嗎?”
“沒有。”
“那么,再見,林小姐。”
電話掛斷。嘟嘟的忙音傳來,林晚握著聽筒,直到忙音變成刺耳的提示音,才緩緩放下。
她走回畫室,沒有開燈,在黑暗里坐下。
窗外的城市燈火星星點點,遠處有霓虹閃爍,紅的,藍的,綠的,交織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而她坐在黑暗里,像一座孤島。
那三十萬的支票躺在抽屜的鐵盒里,像一顆埋進土壤的種子,不知道會長出什么。
那幅還沒開始畫的、價值二百四十萬的“委托作品”,像一個懸在頭頂的問號,不知道會指向何方。
還有陸時硯。那個名字,那個人,那些“偶然”和“尊重”,像一片悄然靠近的云,不知道會帶來另一場雨,還是別的什么。
林晚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見十六歲生日那天的雨。那么大,那么急,砸在車窗上,模糊了整個世界。
她坐在后座,懷里抱著新買的娃娃,塑料包裝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媽媽回過頭對她笑,說“晚晚生日快樂”,爸爸從后視鏡里看她,眼里有溫柔的光。
然后就是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尖嘯,玻璃碎裂的嘩啦聲。
還有血。好多血。
她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額頭上滲出冷汗,手心冰涼。
六年了。那場雨從沒停過。
而現在,另一場雨似乎就要來了。以一種更緩慢,更無聲,更不容拒絕的方式。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
遠處,城市最繁華的方向,那片霓虹最密集的地方,是陸氏集團大廈所在的位置。
此刻,那棟樓的頂層或許還亮著燈,有人坐在那里,俯瞰這座被雨洗過的城市。
也俯瞰著,她這只困在雨里的囚鳥。
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蝕骨雨夜:總裁的贖罪囚寵》,男女主角林晚林意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玖月9月”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雨囚------------------------------------------。,斜斜地織在窗玻璃上,后來便成了傾瀉的幕,將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種潮濕的沉默里。——世界被雨聲包裹,所有的喧囂都退得很遠,遠到可以假裝不存在。,昏黃的光圈攏住畫架,也攏住她。,膝蓋曲起,手臂環抱著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她不記得了,只覺得腿有些麻,但不想動。。《雨囚》。,近乎黑,卻又在黑里透出一點極暗的藍,像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