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一夜沒睡好，因為那條短信。

江城市***刑偵支隊，明日上午九點，請您配合調(diào)查。

他把這條消息翻來翻去地看了十來遍，越看越心慌。

配合調(diào)查？

他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小主播，犯得著刑偵支隊出面？

難道是.......

彈幕里那幾條評論。

“羅城密室**案。”

“跟新聞一模一樣。”

昨晚他沒當回事。

現(xiàn)在回來起來，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給浸濕了。

清晨六點四十分，沈渡從沙發(fā)上坐起來，看向電腦。

系統(tǒng)的光幕還懸在那里。

昨晚臨睡前彈出的新內(nèi)容，他困得只看了個開頭，現(xiàn)在仔細一看:叮!新增支線任務：開啟第二個懸疑故事直播

任務時限：72小時

要求：故事懸疑度高于60

任務獎勵預覽：???（與故事的精彩程度掛鉤）

七十二小時。

好家伙，王德彪在逼他三天還錢，系統(tǒng)也在給他添加難度。

令人不禁有些不禁。

而正當沈渡琢磨第二個故事講什么。

砰砰砰。

門被敲響了。

不是王德彪的砸法。這個敲門聲有節(jié)奏，不急不躁，一聽就知道是有禮儀的人。

他走到門前，湊上貓眼。

走廊里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清一色深色外套，站得筆直。

領頭的男人三十出頭，寸頭，臉部堅韌，眼神凌厲。

腰間別著黑色皮套，警官證的藍邊露了一角出來。

沈渡的胃往下墜了一截。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沈渡？”領頭的男人開口。

“……是我。”

證件亮出來，動作極其熟練。

“江城市***刑偵支隊，許昭陽。”

說完，他往屋里掃了一眼，目光在那臺老舊的神舟電腦上停了不到一秒。

“昨晚的短信收到了？”

“收到了。”沈渡說，“不是約的九點嗎？現(xiàn)在才.......”

“少廢話!”許昭陽打斷他，語氣強硬，“麻煩沈先生跟我們走一趟。”

語氣強硬到?jīng)]辦法商量。

四十分鐘后。

刑偵支隊三樓，審訊室。

灰色鐵桌，灰色鐵椅，四面白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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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角的攝像頭紅燈已經(jīng)亮來了。

沈渡坐在鐵椅上，兩手擱在桌面，十指交叉。

他正在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的很平靜。

實際上，他上輩子別說進審訊室了，連***都沒踏過。

門開了。

許昭陽走進來，手里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在對面坐下。

文件夾擱在桌上，沒有翻開。

“沈渡，二十三歲，無固定職業(yè)，現(xiàn)住匯城宣景小區(qū)301室。”

“對。”

“快抖平臺有個直播賬號，叫沈渡講故事。”

“對。”

“昨天傍晚到晚上八點半，你進行了一場直播，內(nèi)容是一個發(fā)生在泰國的懸疑故事，主角叫唐仁和秦風。”

“對。”

許昭陽的手指在文件夾上敲了兩下。

“故事里的密室手法、金佛失竊、通風口的機關。這些東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來了。

沈渡早就知道這個問題躲不掉。

“從網(wǎng)上**知道的。”他說。

許昭陽看著他，沒接話。

“我就是一個講懸疑故事的主播。”沈渡語速平穩(wěn)，“密室**是懸疑題材里最常見的框架，通風口、鋼絲、鑰匙機關這些元素，網(wǎng)上那些犯罪論壇、國外的紀錄片里到處都是……”

“哦？”許昭陽往椅背上一靠，“具體是哪個論壇？名字說出來。”

沈渡張了張嘴。

說不出來。

這個世界沒有東野圭吾，沒有阿加莎，那些犯罪論壇的深度帖子也遠不如前世，他拿不出任何一個經(jīng)得起查證的出處。

“看的東西太雜了。”沈渡說，“時間久了，很多素材混在一起，具體是哪一個，我說不上來。”

許昭陽盯了他五秒。

然后翻開文件夾。

里面夾著幾張截圖。

直播錄屏的關鍵片段，核心臺詞被紅筆圈了出來。

“兇手在**之后，用電機牽引鋼絲，讓鑰匙自動滑進死者褲兜里。”

許昭陽念完，抬頭。

“這個細節(jié)，我們內(nèi)部的案情通報里都沒有公開過。全城只有辦案組四個人知道。”

“你說是從網(wǎng)上取材的。那我就問你一句為什么我們沒公布的信息，你會在貼吧論壇中找到素材?而且還跟我們正在偵辦的一樁命案，一模一樣？”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

沈渡能感覺到許照陽的目光正在緊緊地盯著自己。

他很明白。只要自己的回答出了一丁點錯誤，或是回答的不清晰，眼神飄離都會被他直接拿下。

明白自己的處境后，沈渡先吸深深地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許警官，我要是真跟那個案子有關系，我會蠢到在直播間里，當著上萬人的面講出來？”

許昭陽的表情紋絲不動。

“你先別打岔，回答問題。”

“我真的是從網(wǎng)上取材的。”

“四個核心細節(jié)全部吻合，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是巧合。”

許昭陽沒有繼續(xù)追，話鋒忽然一轉(zhuǎn)。

“受害者左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道擦傷。”

他的目光牢牢釘在沈渡臉上。

“這個，你知不知道？”

沈渡愣住了。

左手腕？擦傷？

唐人街探案第一部里沒有這個情節(jié)。他前世看了不下十遍，所以記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

沈渡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回答都篤定。

因為他是真的不知道。

許昭陽的眼神有了一絲變化，極其絲微，但沈渡捕捉到了。

這時，審訊室的門從外面被敲了兩下。

許昭陽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

外面有人遞進來一張紙。

許昭陽接過去看了幾秒，折好，揣進口袋。

他走回桌邊，站著沒有坐下。

“你這幾天的的生活出行記錄、消費記錄我們?nèi){(diào)過了。”

語氣忽然變得公事公辦。

“案發(fā)當天你在宣景小區(qū)，沒有作案時間，沒有作案條件。”

沈渡的肩膀松了一寸。

他沒敢讓這種松懈擺在臉上。

“你可以走了。”

許昭陽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沈渡從鐵椅上站起來，膝蓋有點發(fā)軟。

他走到門口，剛碰到門把手。

“沈渡。”

身后傳來許昭陽的聲音。

沈渡回頭。

許昭陽站在桌邊，逆著白熾燈的光看著他。

“你今晚那場直播，還播不播？”

沈渡怔了一下。

“……播。”

“故事還沒講完。”

許昭陽點了下頭。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那我到時候看。”

沈渡拉開門，走進走廊。

日光燈照得雪白，長長的過道空無一人。

他走到樓梯口，沒忍住回了一次頭。

審訊室的門已經(jīng)關上了。

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還黏在后背上，甩不掉。

出了***大門，上午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沈渡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

九點十七分。

從進去到出來，兩個半小時。

他打開銀行APP。

余額：3,001.37元。

王德彪的一萬六，還差一萬三。

系統(tǒng)第二個任務的倒計時，還剩六十五個小時。

今晚的直播，故事還差一個結(jié)尾。

沈渡把手機揣回兜里，抬腳往前走。

他沒有注意到。

身后五十米開外，一輛深灰色的別克商務車安靜地停在路肩。

車窗半搖下來，副駕駛上的年輕人舉著手機，把沈渡走出大門的背影拍了一張。

照片發(fā)進了一個群。

群名：112專案。

消息四個字：“人，出來了。”

三秒后，群里彈出回復。

發(fā)送者ID：許昭陽。

只有兩個字。

“盯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