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回來的------------------------------------------，他出現在京市西郊的一家工廠門口。：京市第二安防設備廠。，露出底下銹跡斑斑的鐵皮。門口的傳達室里坐著一個老頭，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聽見喇叭聲才抬起頭。“你找誰？”老頭從窗戶里探出頭來，聲音沙啞。“找你們廠長。”蕭玉衡從車窗遞進去一張名片。，眼睛突然就亮了。他站起來，小跑著去開了門，鐵門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尖利的嘎吱聲。，下了車。。那些攝像頭躺在地上，鏡頭朝上，像一只只死去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嗆得人想咳嗽。。不大，悶悶的，像一頭年邁的獸在喘息。。，手上戴著白手套，手套上全是黑色的油漬。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打量著蕭玉衡。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敢置信。“你就是蕭玉衡？王廠長，你好。你電話里說的那個投資，是認真的？”
蕭玉衡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堆放廢棄攝像頭的角落，彎腰撿起一個。
攝像頭很沉，鐵殼子的，拿在手里冰涼冰涼的。他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生產日期：一九九五年五月。
兩年前的產品，外殼已經銹跡斑斑，鏡頭上蒙了一層灰。
蕭玉衡用手指擦了擦鏡頭上的灰，露出底下的玻璃。
玻璃是透明的，透過它能看到對面的墻壁，但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
“這些是出口的還是內銷的？”他問。
“內銷。”王廠長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把一輩子的無奈都嘆了出來。“賣不出去。國外的牌子把市場占完了。我們技術跟不上，成本又高，國營廠的老路子走不通了。”
蕭玉衡放下攝像頭，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些灰沾在他的手指上，灰黑色的，擦不掉。他轉過身來看著王廠長。
“如果我給你投三百萬，你能把技術做到什么程度？”
王廠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暫，像火柴劃亮的那一瞬間，一閃就滅了。他搖了搖頭。
“三百萬不夠，”他說，“我們要從頭研發，要買設備，要請人。最少得五百萬。”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說出來的數字。他的眼睛看著地面，看著自己沾滿油漬的鞋。那鞋已經很舊了，鞋頭磨得發白，鞋帶也斷了一根，打了個結。
“五百萬。”蕭玉衡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這筆錢會把他手頭的流動資金全部掏空，接下來半年他會過得很緊。但他沒有猶豫。
“可以。”
王廠長猛地抬起頭：“你不是開玩笑？”
“我從來不開玩笑。”蕭玉衡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遞過去。“這是投資意向書，條款都寫清楚了。你可以找律師看看，沒問題的話，下周簽約。”
王廠長接過文件，手在發抖。
他的眼眶有些紅，嘴巴張了張，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他只是緊緊地攥著那份文件，像是在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蕭玉衡沒有多留，轉身上車。
他發動車子之前，透過車窗最后看了一眼這座破舊的廠房。
陽光照在銹跡斑斑的鐵門上，反射出一種暗紅色的光。那種光很暗，很沉，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沈家那邊什么情況？”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幾句。聲音很低，蕭玉衡聽完，沉默了兩秒。沉默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叩了兩下，一下重，一下輕。
“繼續盯著。”他說，“他們不動，我們不動。他們動了……”
他沒有說完。但電話那頭的人顯然聽懂了。
蕭玉衡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車里還殘留著岑寂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梔子花味的。那氣味若有若無的，像一只手輕輕地撫在他的臉上。
他閉了閉眼。
腦海里浮現出她下車時回頭的那個眼神。
她在看什么？
在看他。
蕭玉衡發動車子，匯入車流中。京市的秋天短得像一聲嘆息。樹葉還沒落盡，冬天就要來了。
但他等不了了。
他已經等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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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下的銀杏葉黃了一半。
岑寂從校門口走回宿舍的路上，經過那排銀杏樹。
樹不高，但枝葉很密，金**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有一片葉子飄下來，剛好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沒有去拂，就讓它那么掛著。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舍友李薇正趴在床上看雜志，聽見動靜翻了個身，探出頭來看她。
“你昨天回家了啊？”
“嗯。”
“你哥不是從英國回來了嗎？帥不帥？”
岑寂把書包扔到床上，沒有回答。她坐在床邊，開始脫鞋。鞋帶系得很緊，解了半天才解開。李薇見她不想說話，識趣地沒有再問，翻過身繼續看雜志了。
岑寂躺下來，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床板上貼著一張李薇貼的明星海報，是***，穿著一件白襯衫，笑得很好看。
岑寂盯著***的臉看了幾秒，腦子里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
蕭玉衡今天早上在車里說的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里轉。
“你的事，我一直都知道。”
那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多少？他什么時候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
下午沒課，她在宿舍待了一會兒就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四樓，信息技術閱覽室。
這是她最喜歡的地方。窗戶很大，陽光很好，書架之間的過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她喜歡在那些過道里走來走去，手指劃過書脊，感受那些書的名字從指尖流過。
不過她今天來不是為了看書。是為了想事情。
她從書包里掏出那份入伍申請表，攤在桌上。紙上已經寫滿了她的草稿，申請理由那一欄她改了又改，擦了又寫，寫了又擦，紙都快被擦破了。
她想當兵。這個念頭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小時候，看著蕭青山穿著軍裝出門的樣子，她覺得那身軍裝很好看。
也許是再大一點，她聽人說她的親生父親也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犧牲了。
也許是一年前，她在學校的信息技術課上接觸到了無線電通信，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信號在她手里被**被破譯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了超能力。
她不知道是哪個原因。也許所有原因加在一起，把她推到了這張申請表面前。
但她在猶豫什么？
她在怕蕭家不同意。她在怕林晚失望。她在怕自己不夠好，考不上。她還在怕……
怕什么？
她不知道。也許她怕的是，一旦她走了，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把申請表折好，塞回書包。
窗外有人在打籃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夾雜著叫喊聲和笑聲。那些聲音從遠處傳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水。
岑寂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站在軍區大院的梧桐樹下，十五歲，馬尾辮，白色連衣裙。
蕭玉衡站在她對面，手里舉著相機。他說“笑一個”，她就笑了。
快門摁下的聲音咔嚓一聲，清脆得像一顆糖被咬碎。
然后蕭玉衡放下相機，看著她說：“阿寂，我要出國了。”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哥，你是不是不回來了？”
蕭玉衡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帶起一陣溫熱的風。
“會回來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