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事，我一直都知道------------------------------------------。，天剛蒙蒙亮就開始叫，嘰嘰喳喳的，吵得人不得安寧。，今天卻覺得它們叫得挺好聽的。，她不用去學校，也不用早起。，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縮在被窩里不想動。。，想再睡一會兒。但睡不著了。腦子里全是他的臉。。。，面前的粥已經(jīng)涼了，他也沒動，手里拿著一份報紙在看。林晚在旁邊給他剝雞蛋，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做一個需要全神貫注的手術(shù)。蛋殼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落在桌上，白花花的。“哥呢？”岑寂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在樓上打電話。”林晚說，把剝好的雞蛋放進蕭青山的碗里，“一大早就沒停過，不知道在忙什么。”。粥很燙，她吹了又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一截小臂上有一條淺淺的青筋，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
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走進餐廳的時候帶起一陣風，那陣風里有他身上的氣味。
岑寂沒有抬頭。她盯著碗里的粥，假裝自己很忙。
“爸，媽，我出去一趟。”
“吃了飯再走。”林晚說。
“來不及了。”蕭玉衡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彎腰從桌上拿了一個饅頭。
他咬了一口，邊嚼邊往外走。走到玄關(guān)的時候，他停下來。
岑寂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沒有抬頭。但她能感覺到，那目光在她的頭頂停了幾秒，然后移開了。
“阿寂，你今天回學校嗎？”
“嗯。”
“我順路，在車上等你。”
岑寂抬起頭。
她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蕭玉衡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不用怕麻煩你哥。"
蕭青山從老花鏡下抬眼，看向岑寂。
林晚看向蕭青山，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岑寂點點頭，把那碗粥喝完，上樓拿書包。
下樓的時候，蕭玉衡的車已經(jīng)停在院子里了。一輛黑色的奧迪A6，引擎沒關(guān)，排氣管冒著白色的霧氣。
她拉開后座的門。
“坐前面。”蕭玉衡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沒有看她。
岑寂關(guān)上門，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皮革座椅散發(fā)出一種溫熱的味道，有點像新書的味道，又有點像雨后的泥土味。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像一個小學生。
蕭玉衡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在調(diào)收音機。旋鈕轉(zhuǎn)了幾下，停在一個放老歌的頻道。
收音機里傳來的聲音有些沙啞，是一首她沒聽過的老歌，旋律很慢，像一個人在慢慢走路。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還行。”
“撒謊。”蕭玉衡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岑寂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東西。
“你關(guān)掉所有燈的時候就是睡不著，這個習慣從四歲就有了。”
岑寂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她昨晚她確實把所有燈都關(guān)了，連那盞橘**的小夜燈都沒有開。
在蕭玉衡面前，她就像一本被翻開的書，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攤在他眼前。
車子駛出軍區(qū)大院。門口的**戰(zhàn)士敬了個禮，蕭玉衡鳴了一聲笛算是回禮。
車開上環(huán)路。早高峰的車流還沒有完全散去，走走停停。
收音機里的老歌換了一首，變成了任賢齊的《心太軟》。甜膩膩的旋律在車廂里飄著，飄了一會兒，蕭玉衡伸手關(guān)掉了。
“那個顧衍之，”他開口了，眼睛看著前方的路，沒有看她，“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
“他家里做什么的？”
岑寂皺了皺眉：“你查戶口？”
“我是你哥。”蕭玉衡的語氣很平，“問問不行嗎？”
岑寂沉默了幾秒。她說：“**做生意，**是老師。”
“做什么生意的？”
“我不太清楚。”
蕭玉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叩了兩下。那叩擊的節(jié)奏很慢，一下，兩下，三下。然后又來一遍。像一個無聲的節(jié)拍器，在丈量什么。
岑寂看著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他以前彈鋼琴的時候，這雙手在琴鍵上飛快地跑動，能彈出很好聽的曲子。
她小時候最喜歡聽他彈《夜曲》，每次他彈的時候她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兩只手撐著下巴，一聽就是一個下午。
現(xiàn)在他不彈琴了。
他的手上有了薄薄的繭，虎口處有一道淡淡的疤，不知道什么時候留下的。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來。
岑寂解開安全帶，伸手去拉車門。手指剛觸到門把手，蕭玉衡忽然開口了。
“阿寂。”
她停住，回頭看他。
“那份入伍申請表，”蕭玉衡說，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你想好了就交，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岑寂看著他。
晨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側(cè)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的睫毛很長，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像是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你怎么知道的？”岑寂問，“申請表的事，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蕭玉衡轉(zhuǎn)過頭來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輕輕的，無聲的，但激起了漣漪。那漣漪從她的眼睛開始，一圈一圈地擴散，擴散到她全身每一個角落。
“你的事，”他說，“我一直都知道。”
岑寂的心臟跳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起來，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沒有追問。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會發(fā)抖。
她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秋天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涼意，吹得她的頭發(fā)飛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她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朝校門口走去。
走了十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奧迪還停在原地，沒有開走。蕭玉衡坐在駕駛座上，正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她。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
她的臉突然就紅了。她轉(zhuǎn)過身，加快腳步走進了校門。心臟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她只是覺得今天早上的風太涼了，吹得她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在她轉(zhuǎn)身之后，蕭玉衡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門口，然后低下頭，看著副駕駛的座位。座位上落了一根她的頭發(fā)，黑色的，細細的。
他伸出手，將那根頭發(fā)撿起來。
它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他將它放在鼻尖下。
那上面有她的味道。梔子花味的洗發(fā)水，和她十五歲時用的一樣。
他松開手指，那根頭發(fā)落下去。落在深色的腳墊上，再也找不見了。
蕭玉衡發(fā)動車子，掉頭，朝另一個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