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皺巴巴的，頭發亂成一團。昨晚那碗湯的勁還沒過去，眼前的東西都帶著一層薄霧。
陶主任推了推眼鏡，打量我的樣子，拿出一個筆記本。
"蘇女士，你最近有沒有出現過幻視、幻聽的癥狀？"
"我沒有，我很清醒。"
我的舌頭發硬，說出來的話含含糊糊。
趙強在旁邊接話："陶主任您看，她上禮拜在公司開會，突然指著空調說空調在冒煙。當時六個經理都在場，沒有一個人看見煙。"
"那是因為。"
"還有上個月，她半夜兩點在陽臺上大喊有人在敲窗戶。我們住十八樓，誰敲窗戶？"
陶主任一邊聽一邊記錄，偶爾抬頭看我。
我想反駁，但那股藥勁讓我的反應慢了半拍，每句話都比趙強遲到三秒。
"蘇女士，我先做幾個簡單的測試。你看著我的手指。"
他舉起手在我面前晃動，讓我跟著轉頭。
我知道自己沒有病，但我的眼球跟不上他手指的速度，總是慢一拍。
陶主任收起手，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趙先生，初步來看，蘇女士存在神經衰弱和輕度感知障礙的癥狀，建議***完整的精神狀態評估。"
"不，我沒有病。"
我往前走了一步，腳下一軟，扶住了沙發扶手。
趙強立刻扶住我的胳膊，動作溫柔得像個模范丈夫。
"你看你，連站都站不穩。聽醫生的話，去做個檢查，對你好。"
他扶我的手很穩，力道卻大得我掙不開。
半小時后我被帶到了市中心醫院精神科的評估室。
陶主任拿出一套量表讓我填。我的手抖得握不穩筆，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這不是我真實的狀態。這是藥物的作用。
但沒人會聽一個手在發抖、說話含糊、寫字歪斜的人解釋"我其實很正常"。
評估結束后，陶主任和趙強在走廊上說話。我隔著門縫聽見了幾個詞：情緒不穩定，建議藥物干預，最好有家屬全程陪護。
趙強走進來，手里多了一張診斷證明。
"蘇晚，陶主任說你需要休息。公司的事你先別操心了，我幫你盯著。"
"我要看那張診斷證明。"
他把紙遞過來。
我看到上面寫著：疑似分離性障礙，建議進一步觀察。
"這不是真的。"
"蘇晚，你醒醒。你連字都寫不直了，你跟我說你沒有病？"
我想把那張紙撕掉，手卻沒有力氣。趙強從我手里抽走診斷證明，折好放進西裝內袋里。
"你好好養著，其他事不用你管。"
他出了門，在走廊里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三個字。
"搞定了。"
下午兩點，我媽來了。
她一進門就紅了眼眶，不是心疼的那種紅，是恨鐵不成鋼的那種紅。
"你怎么搞成這樣？"
"媽，我沒有病，是趙強在湯里。"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
她打斷我。
"若寒，不是，趙強這些年對咱們家什么樣你心里沒數嗎？**住院的時候誰跑前跑后？你開第三家店資金斷了，誰拿的私房錢填的窟窿？"
"那些錢本來就是我掙的！"
"你掙的？你掙的你還不是要人幫你管？你一個女人家家的，六家店你管得過來嗎？"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掏紙巾擦眼淚。
"趙強跟我說了，他請了最好的醫生給你看。你就配合治療，別鬧了。你要是把他氣走了，這個家就完了。"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看著我**背影和趙強并排走出去。
趙強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是擔心。
是確認獵物已經進了籠子。
晚上回到家，柳燕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安神湯站在我臥室門口。
"姐，今天辛苦了，喝碗湯早點睡。"
我接過碗。
湯面上漂著幾顆紅棗，看起來確實像是用心煲的。
我端著碗進了臥室，關上門。
把湯倒進了床頭柜里藏著的保溫杯。
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餅干，就著白開水咽下去。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客廳里傳來趙強和柳燕說話的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
但偶爾會傳來一聲笑。
我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