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前廳主管，加起來二十多個人，站成兩排。
我站在最后面，靠著吧臺。
趙強開口了。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因為有一個重要的事情需要集體表決。"
他頓了頓，看了柳燕一眼，柳燕微微點頭。
"蘇記鮮廚目前面臨管理層缺位的問題。蘇總因為身體原因暫時無法履職，公司需要一個正式的**負責人來統籌全局。我提議由我擔任臨時總經理，柳燕擔任產品總監，大家有沒有意見？"
二十多個人，沒有人說話。
趙強環顧一圈："沒有意見就舉手表決。同意的請舉手。"
第一個舉手的是二號店的經理錢濤。他是趙強老家帶出來的人，兩年前安排進來的。
第二個是四號店的經理，也是趙強后來提拔的。
第三個，**個。
老劉猶豫了五秒鐘，手慢慢舉了起來。舉到一半又放下來，又舉上去。
最后定格在一個不上不下的高度。
何敏站在主廚那一排里，雙手插在圍裙口袋里，一動不動。
趙強看了她一眼。
"何敏，你呢？"
"我是廚子，管理層的事我不懂。"
趙強笑了笑，沒追究。
柳燕這時站起來，打開筆記本電腦，把屏幕轉向大家。
"我做了一份下半年的經營規劃，跟大家匯報一下。"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計劃書，封面寫著：蘇記鮮廚品牌升級方案。
我看了一眼方案的第三頁。
那是我去年寫的擴張計劃。
我花了三個月做的市場調研，花了兩周畫的選址地圖，花了無數個深夜修改的財務模型。
它存在我電腦的加密文件夾里，密碼只有我知道。
但柳燕把它打開了。
方案里的每一個數字、每一張圖表都是我做的，但署名被改成了"產品總監柳燕"。
"這份方案的核心是在明年上半年新開三家分店，覆蓋城東和城北兩個商圈。我已經跟幾家商場的招商部初步接洽過，條件都很不錯。"
柳燕講得流暢自信，好像這些東西真的是她做的。
我從吧臺邊走到桌前。
"這份方案是我寫的。"
二十多雙眼睛看過來。
"這份方案存在我的電腦里，文件名叫下半年擴張計劃終稿，最后修改時間是三個月前的凌晨兩點。"
柳燕沒有慌，她抬起頭看著我，聲音平穩。
"姐，這份方案是我在你的框架上做了大量修改和優化的，你記混了也正常。你最近記憶不太好，別勉強自己。"
趙強接話："蘇晚，你坐下吧。你現在分不清現實和想象，別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人了。"
我環顧四周。
錢濤在低頭看手機。老劉盯著窗外。四號店的經理在摳手指甲。
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
連何敏都沉默了，但她沉默的方式不一樣。她看著我，牙齒咬著下嘴唇，右手在圍裙口袋里攥成拳。
我知道她想開口，但她也知道，現在開口只會讓趙強找理由把她也踢出去。
"好。"我說。"你們投票吧。"
我轉身走出了大廳。
推開一號店后廚的門，那股熟悉的油煙味撲面而來。我在這個灶臺前站了五年，從第一鍋***開始，到現在六家分店的所有招牌菜。
灶臺上放著柳燕的圍裙，上面繡著她的名字。
我站了一會兒。
然后走進冷庫。
何敏之前說過，她把交流會那天的鹵汁樣品藏在冷柜最里面。
我在第三排貨架的最底層找到了那個貼著"廢棄樣品"標簽的保鮮袋。
拿出來，塞進外套內兜。
走出冷庫的時候，碰見了一號店的**應商陳叔。
陳叔六十多歲，做了一輩子食材生意，從我外婆那一代就開始給蘇家供貨。
他今天是來送一批新到的牛腱子的。
看見我，他停下搬貨的手，直起腰。
"小晚，你瘦了。"
"陳叔。"
我本想多說兩句，但喉嚨堵得難受。
陳叔把圍裙解下來，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你外婆走之前讓我替她保管一樣東西。她說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難處了，就把這個給你。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候，今天看你這個樣子，覺得大概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