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天，趙強在公司召開緊急管理層會議。
我是最后一個被通知的。通知我的不是趙強，是前臺的小姑娘，她打電話時聲音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憐憫。
"蘇總，趙總讓我通知您，今天下午兩點有個重要會議。"
蘇總。趙總。
我創辦蘇記鮮廚的時候，這家公司只有一個"總"。
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六家分店的經理已經坐齊了。趙強坐在主位，柳燕坐在他右手邊，面前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沓文件。
我平時坐的那把椅子被搬到了長桌的最末端，靠著飲水機。
趙強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報。"
他拿起一張紙。我認出來了，那是陶主任寫的診斷證明。
"蘇總最近身體出了一些狀況，醫生建議她暫時休息。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公司的日常運營由我來主持。"
他把診斷證明在空中晃了晃，沒給任何人看清具體內容，但"精神科"三個字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六個經理的眼神齊刷刷地掃過來。
老劉是跟我最久的，從第一家店就在的。他張了張嘴，像想說什么，但趙強沒給他機會。
"柳燕會協助我處理后廚和產品線的事務。大家有問題可以直接找她。"
柳燕站起來，微微點頭，表情是恰到好處的謙遜。
"各位經理好，我會盡力配合大家的工作，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請多指教。"
我從末端站起來。
"我沒有同意這件事。蘇記鮮廚是我創辦的公司，管理權的變更至少需要經過董事會。"
趙強看著我，語氣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病人。
"蘇晚，你坐下，別激動。陶主任說了，你現在需要靜養。"
"我不需要靜養，我需要你把我的椅子搬回原位。"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趙強沒動。柳燕也沒動。六個經理低著頭看桌面。
趙強嘆了口氣，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桌上。
"這是上周的門店**報告。三號店鹵味出品不達標，五號店庫存管理混亂。蘇晚，你上次去巡店是什么時候？"
我說不出來。
因為最近一個月我確實沒去巡過店。不是不想去，是每天晚上那碗湯喝完之后，第二天我連從床上爬起來的力氣都要攢半個小時。
"你看，這就是問題所在。"趙強把報告收起來。"公司不能沒有人管。你先養好身體，其他的交給我。"
他的話說得密不透風，每一句都像在關心我，每一句都在告訴在座的所有人：這個女人已經不行了。
我想反駁。我張開嘴，但舌頭又開始發沉。早上柳燕給我熱的牛奶，我喝了大半杯才想起來應該倒掉。
"我。"
一個字說出來，停了兩秒才接上第二個。
"我沒有病。"
聲音又慢又黏，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不像正常人說話。
經理們的目光躲閃起來。有人開始看手機，有人擺弄鋼筆帽。只有角落里的何敏一直盯著我。
何敏不是經理。她是三號店的主廚，今天不知道為什么也被叫來了。
她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一句話都沒說。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我。
趙強拍了兩下手："好了，今天的會就到這里。各店經理回去把上周的問題整改一下，本周五之前交報告給我。"
散會。
經理們魚貫而出。經過我身邊時，沒有一個人跟我打招呼。
老劉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何敏是最后一個出去的。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右手不經意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很輕，一秒都不到。
然后她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我和靠在門邊的柳燕。
她走過來，彎下腰幫我把椅子推回桌邊。
"姐，趙哥也是為你好。你好好休息一陣子，等身體好了，公司還是你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像一個真正的好妹妹在安慰姐姐。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看著墻上那幅我開第一家店時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二十四歲，圍著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