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靠在車門上對著電話吼。
看見我出來，他掛了電話沖過來。
“顧時念！你工作電話為什么關機！”
他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火氣和焦躁。
“出大事了！”
我看著他，表情平平的：“錢總，今天周六，我的休息日。”
“什么休息日！現在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跟我談休息日！”他幾乎在嘶吼，“公司服務器被黑了！核心數據全部被鎖，系統全面癱瘓！”
我心跳加速了，但臉上沒帶出來。
“什么時候的事？”
“昨晚十二點！”他額頭上全是汗，大冬天的，“我給你打了三百九十一個電話！三百九十一個！你一個都不接！”
三百九十一個。
昨晚十二點，就是我看到那些異常IP的時候。
那就是總攻。
“手機沒電了，睡前忘充電。”我說，眼睛都沒眨。
“沒電？”錢遠航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你知不知道現在損失有多大？客戶數據全加密了，訂單系統徹底崩了，三個最大的合作方已經通知要終止合同！再不恢復，直接損失加違約賠償加起來不低于十二個億！”
十二個億。
“立刻跟我回公司。”他的口氣是命令。
我沒動。
“錢總，我再說一次，今天是周六。”
“周六怎么了？公司都要完了你還——”
“錢總。”我打斷他，“公司今年發給我的年終獎，多少錢？”
他整個人卡住了。
“年終……那個是財務定的……”
“八百塊。”
我替他說了。
“我在鼎盛五年，獨立搭建并維護著你們對外吹估值十二億的核心平臺，今年的年終獎是八百塊。”
他臉色一陣一陣地變：“公司今年現金流緊，明年一定給你補上——”
“沒必要討論明年。”
我又打斷了他。
“您說公司要虧十二個億，這數字確實嚇人。但這錢跟我有什么關系？”
“什么叫跟你沒關系！你是系統架構師！你是技術核心！”
“我只是個月薪一萬二的普通技術員。”我糾正他，“技術部負責人是方晟，年薪一百萬的那位。出了這么大的事，您第一個該去找他。”
錢遠航被堵得說不出話。

“顧時念，我知道年終獎的事讓你不舒服。”
錢遠航硬壓著火氣。
“這樣，你現在跟我回去，問題解決了，我立刻補發年終獎，二十萬，現金。”
二十萬。
對于月薪一萬二的我來說，相當于一年半的收入。
但我腦子里浮現的是那八百塊錢、那些在機房度過的深夜、那些從來沒人說一句謝謝的日日夜夜。
“錢總，咱們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周末加班雙倍工資或調休。”我開口，“五年，我周末加班超過四百八十天，法定假日加班超過四十五天，公司給過我一天調休嗎？付過一分錢加班費嗎？”
他的臉越來越難看。
“現在是算這些的時候嗎！”
“公司要破產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又問了這個問題，“錢總開幾百萬的車，住上千萬的房，給我發八百塊的時候想過我的死活嗎？現在出了事就想起我這個工具人了？”
“你——你什么態度！”
“年終獎八百塊的員工應有的態度。”
我往樓道口走。
“顧時念！你信不信我讓你明天就滾蛋，讓你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
我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錢總請便。為了八百塊的年終獎，這份工干不干都無所謂了。”
說完，我進了樓道，沒再回頭。

回到房間我才發現手在抖。
剛才那些話，耗光了我五年攢的全部底氣。
我從來不敢想象自己會那樣跟老板說話。
樓下傳來發動機的聲音，然后是輪胎打滑的響動。
走了。
我坐在床沿，盯著抽屜里那臺黑屏手機，手伸過去又縮回來。
還是扔回去了。
鼎盛科技確實出大事了。十二個億的潛在損失可能讓這家在臨城風頭正盛的公司一夜之間散架。
但那又怎樣？
我想起那些年被無償占用的時間，想起那些理所當然的付出，想起那八張百元紙幣。
值得嗎？
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