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獎到賬八百塊，我面不改色地打卡下班，當晚公司價值十二億的核心系統遭到攻擊全面癱瘓，總監瘋了一樣給我打了三百九十一個電話，我就是不接怎么了。
會議室里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過期的桂花香薰混著打印機墨粉和一屋子人散發出的體溫，勾兌出一種讓太陽穴突突跳的悶。
“各位同事，過去這一年辛苦了，公司的成績離不開每個人的付出。這些，算是公司的一點心意?！?br>財務總監蘇雅芝把一摞紅色信封碼在會議桌正中央，嘴角的弧度像是拿量角器比著畫出來的，精準，挑不出毛病。
我縮在最靠墻的位置，整個人恨不得嵌進椅背里去，目光掃過那些一個接一個起身領信封的同事。
每個人接過去都會不自覺地用指尖捏一下厚度。
然后表情就涼了。
但還是會堆出笑來，低頭說一句“謝謝蘇總”。
輪到我了。
我站起來，走過去，從她那雙涂著豆沙色指甲油的手里接過那個信封。
薄。
薄得我幾乎能數清里面有幾張紙。
“顧時念，你來鼎盛五年了吧？”
我正要轉身，蘇雅芝的聲音從背后飄過來。
“新一年繼續加油，公司不會忘記你的?！?br>我回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那種居高臨下的溫和，像領導對基層員工發放施舍時標配的表情。
我沒吭聲，把信封塞進羽絨服口袋，離開了。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我拆開了那個紅信封。
八張。
嶄新的一百塊，共計八百元整。
我在這家叫“鼎盛科技”的公司待了五年，崗位是高級系統架構師。
公司對外吹得天花亂墜、估值十二個億的智能數據中臺，是我一個人從第一行代碼開始寫的，之后也是我一個人在維護。
去年6***促，我在機房連續待了九十六個小時沒合眼，確保系統零故障。
上個月，我剛堵上一個能讓整個數據庫被一鍵清空的致命漏洞。
八百塊。
電梯門開了，臨城十二月的冷風灌進來，帶著濕漉漉的寒氣。
我走出寫字樓，天已經暗透了，路燈和車燈在地面那層薄冰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私人手機響了一下。
技術總監方晟發來消息：“顧時念，明天周六，服務器例行巡檢你盯著點，有情況第一時間找我?！?br>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鐘。
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我長按電源鍵，關機。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墻上那個掉了漆的時鐘指著十點。
三十五平，一室一廳，月租一千八。在臨城南郊一片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區里，六樓沒電梯。
房東趙嬸快七十了，每次來收租都要念叨一通，說這地段多好多好，一千八租給我是看我一個小姑娘在外面不容易。
我把那八百塊一張張攤在書桌上。
臺燈的光不太亮，照得那些鈔票上的褶皺和污漬格外清楚。
五年前，我從學校畢業，踏進鼎盛科技的大門。
老板錢遠航親自面試的我，當時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顧，好好干，鼎盛不會虧待有真本事的人。”
第一年，年終獎兩千。
我跟自己說，新人嘛，有就不錯了。
第二年，一千五。
安慰自己，公司在擴張，資金緊張，理解。
第三年，一千。
**年，一千。
第五年，八百。
我坐在桌前笑出了聲，那個笑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響，聽起來不像是在笑。
工作手機已經關了。
我很清楚，從明天開始會有電話打進來，問服務器狀態，問系統參數，問那些只有我掌握最高權限密鑰的東西。
但我不想管了。
真的，五年下來，我像一塊被擰干的毛巾，一滴水都擠不出來了。
第二天我是自然醒的。
五年里頭一回，沒被鬧鐘在周末早上五點半吵起來。
陽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在墻上畫了幾條亮線。
我躺著不動，盯著天花板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紋，覺得渾身每一塊骨頭都在松開。
接近中午才爬起來，洗了個澡，給自己煮了碗面，加了兩根火腿腸和一個荷包蛋。
吃完看了一眼抽屜里那臺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