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來一趟。"
我把反應釜交給同組的老張，摘了手套擦了擦手，去了行政樓三層。
方廠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我敲了兩下，聽到里面說進來。
方廠長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攤著幾張圖紙。他大概五十出頭，頭發花白，戴一副老花鏡，看見我進來，把眼鏡往額頭上一推。
"盼弟啊，坐。"
"方廠長，您找我。"
"上次你交給老周的那個配比方案，我看了。"他拿起一個本子晃了晃，"你從哪學的這些？"
"跟著周師傅學的，加上自己看了些書。"
"看了些書。"方廠長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笑了笑，"我們廠技術部三個大學生，折騰了兩個月沒算出來的東西，你看了些書就算出來了。"
"我就是試著算了算，不一定對。"
"我讓技術部驗過了，完全對。"方廠長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認真看著我，"盼弟，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崗位？"
我愣了一下。
"還沒有。"
"你先想想。不急。"方廠長擺擺手，示意我可以走了，又補了一句，"年后再找你談。"
我出了行政樓，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已經被打瘸了一條腿，根本沒法上班了。方廠長那個時候有沒有看到我的方案，我不知道。
這輩子的事，可以慢慢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我家院子里那桶綠色的液體。
下了班騎車回家，還沒進院子就聞到了那股酸臭味。
比昨天濃了。
我推開院門，看見院子里多了兩個大桶。一模一樣的白色塑料桶，一模一樣的黃綠色液體，一模一樣的冒著白泡。
我爸說到做到，真的又弄了兩桶回來。
二叔劉二柱正蹲在一個桶邊上，拿手指沾了一點在鼻子底下聞，眉頭皺了一下。
"大哥，這味也太沖了。真是洗潔精？"
"外國人的東西就是味大，你看那些進口香水，不也是刺鼻子嘛。"我爸一邊說一邊拿了個礦泉水瓶在桶里舀了一瓶。
"你把這桶拉回去，給你媳婦洗衣服用。衣服上的油漬一泡就掉，比什么洗衣液都好使。"
二叔猶豫了一下，看看我爸那信心滿滿的樣子，把那一桶抱上了三輪車。
二嬸站在我家院門口，兩手抱在胸前，眼珠子在三個桶之間轉來轉去。
"大嫂子，這東西你們用著真行？"
我媽從屋里出來，伸出雙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我這手，昨天洗了一盆碗，今天是不是滑溜多了？"
二嬸湊近看了看："嗯，是嫩了不少。"
那是表皮被強酸輕微腐蝕后的效果。看著像嫩了，其實是表皮在脫落。
二嬸兩眼放光："那給我也來一瓶？"
"盼弟！"我媽扭頭沖我喊，"去給你二嬸灌一瓶！"
我進廚房找了個空的洗發水瓶子，洗干凈，拿到院子里，擰開塑料桶的蓋子，用一根漏斗把綠色液體灌進了洗發水瓶。
灌的時候我注意到，塑料漏斗的邊緣已經開始發白變脆了。這桶液體的酸性比我預估的還要強。
我把灌好的瓶子遞給二嬸："二嬸，這個拿來洗頭特別好，洗完頭發又滑又亮。"
二嬸接過去擰開聞了一下，被嗆得咳了兩聲："這味也太大了。"
"進口貨就是味大。您回去兌點水再用，效果一樣好。"
二嬸半信半疑地把瓶子揣進兜里走了。
我轉身回廚房做飯。
走到灶臺前，我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護手霜，是小芳上個月塞給我的。我把手仔仔細細地抹了一遍。
剛才灌液體的時候，有幾滴濺到了我手背上。
我在水龍頭下沖了整整兩分鐘。
這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奶奶一直在搓手。
"媽，你手咋了？"我爸夾著一塊醬骨頭問。
"*。從下午就*。"奶奶把手攤開，手心和手指縫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像被熱水燙過似的。
"你是不是碰了辣椒？"我媽問。
"沒有。就是洗了幾遍碗。"
"那是你手皮嫩，不習慣。多用幾次就好了。"我爸根本沒當回事，繼續啃骨頭。
我低著頭吃咸菜。
***手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搓來搓去，搓得指節咔咔響。
上輩子她搓的是我的命。
這輩子搓的是她自己的皮。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我媽把我叫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