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已經坐好了。
我爸坐主位，金寶坐他旁邊。我媽抱著小弟坐對面，一邊喂奶一邊夾菜。奶奶守著那盤***，一塊接一塊往金寶碗里堆。
"多吃肉，長身體，以后咱家就指望你了。"奶奶笑得滿臉褶子。
金寶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奶奶，我要喝可樂。"
"盼弟！去小賣部給你弟買瓶可樂！"我爸頭也不抬。
"沒錢。"我說。
我爸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上個月工資呢？"
"您和我媽上個月十五號就拿走了。一分沒剩。"
"那你就跑著去！賒一瓶！"
"張叔說上次賒的還沒還，不賒了。"
我爸瞪起眼睛，那個表情我太熟了，皮帶就掛在門后面，他只要往后一伸手就夠得到。
"我去問問隔壁王嬸能不能借一瓶。"我放下碗筷站起來。
跑了一趟隔壁，王嬸翻了個白眼，從冰箱里拿了一瓶出來："又是給金寶的吧？**媽也是，有兒子跟有皇帝似的。"
我笑了笑沒接話，拿著可樂回去。
金寶一把搶過去，擰開灌了一大口，打了個嗝。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我面前是一碟咸菜和半碗白飯。三個炒菜離我最遠，***在奶奶手邊。
我夾了一口咸菜，嚼了嚼咽下去。
上輩子我也是這么坐著的。這個位置，這碟咸菜，這碗白飯。十九年了，每頓飯都這樣。
"對了。"我爸把一塊排骨啃完，骨頭往桌上一扔，"那桶洗潔精真好使，我打算明天再去弄兩桶回來。"
"那廠子廢了好幾年了，還有么？"我媽問。
"有！里面那些桶堆成山了，沒人要。我今天搬了一桶，腰都快累斷了，明天叫你弟來幫忙。"
他說的是二叔。
我夾著咸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爸，你要是能多弄幾桶回來，那可真是賺大了。這種進口好東西，外面買不到的。"
我爸被我這一夸，臉上都放光了："那是！**我眼光能差？"
奶奶插了一句："弄回來分兩桶給你二叔家，過年走親戚也好看。"
"行！大方點，讓親戚們都知道咱家有門路。"我爸大手一揮。
我低下頭繼續扒飯。
把強酸廢液當年貨送親戚。
這個家，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才。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起來做飯了。
熬了一鍋稀飯，蒸了一屜饅頭，切了一碟腌蘿卜。我自己啃了半個涼饅頭墊肚子，就騎著那輛鏈條生銹的破自行車去了廠里。
鎮上的化工廠離家七公里，騎車要四十分鐘。冬天的早上風像刀子一樣刮臉，我把圍巾裹到鼻子底下，低著頭蹬。
到廠里換了工服，去車間打卡。
"盼弟來了？今天排你盯三號反應釜。"周師傅拿著排班表走過來。
"好。"
"對了，方廠長上次讓我問你，那個配比方案你算完了沒有？"
"算完了，數據我寫在本子上了，回頭給您。"
周師傅點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盼弟，你臉上怎么了？青了一塊。"
"昨晚磕著了。"
他沒再問。但我看到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還是轉身走了。
三號反應釜的儀表盤我閉著眼睛都能讀。溫度、壓力、濃度，哪個數字該在什么范圍，超過多少要減料，低于多少要加溫。這些東西我剛來的時候跟著周師傅學了一個禮拜就全記住了。
同批進來的工人，到現在還有人分不清閥門。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芳端著飯盒擠到我旁邊坐下。
"嘿，昨天我給你打電話你咋不接？"
"手機被我媽收走了。說我浪費話費。"
小芳嘴一撇："你那個媽也是絕了。你一個月工資三千二，她拿走三千，剩兩百還嫌你花多了。你咋不跑呢？"
"跑哪去。"
"跑我那去啊！我那屋空著一個床位。房租我出，你管飯就行。"
"我走了，我媽就該去廠門口鬧了。上次金寶要買運動鞋，我說沒錢，她直接追到廠子里來，站在大門口哭，說我不孝順，賺了錢不養家。門衛都看不下去了。"
小芳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拍："你這日子過的，比那舊社會童養媳還慘。"
我沒接話，低頭扒飯。
下午兩點半，我口袋里的對講機響了一聲。
周師傅的聲音："盼弟，方廠長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