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步行兩分鐘。，青石板路面被歲月磨得發亮，兩邊是老舊的青磚墻，墻上爬滿了爬山虎。，只在門框上釘了一塊木牌，寫著“沈氏診所”四個字。，柳體。，邊角有些開裂，但字跡清晰。，沈鶴齡都說舊東西用慣了，新的反倒不順手。，陳秀英帶黎淵來做體檢。，拿出聽診器，貼在他胸口。，呼吸調到每分鐘二十次。，不會有問題。。，每次停留的時間都比正常聽診要長。，逐項核對。。，皮膚溫度比設定值低了零點三度。
是維持納界內部凍結力場導致的體溫波動。
他已經在壓縮這部分的能量分配了，但還是沒能完全穩住。
沈鶴齡把聽診器收起來，看看黎淵，又看看陳秀英：“底子不錯。”
陳秀英松了口氣。
沈鶴齡又拿出一根體溫計，讓黎淵夾在腋下。
等體溫計的那幾分鐘里，他給黎淵倒了一杯水。
水是溫的，不燙不涼。
“體溫正常。”
沈鶴齡把體溫計收起來，在舊本子上記了一筆。
他沒記體溫。
他記的是另一件事。
這個孩子的脈，他上次就注意到了。
寸口脈來去從容，節律均勻得不正常。
不是病態的那種均勻——病態的均勻是死氣沉沉。
這個孩子的均勻，像是被校準過。
他用了幾十年的手指告訴他，這個孩子的心跳，每一次都和上一次一樣。
他讓陳秀英去忙，把他留了下來，自己起身去整理藥柜。
黎淵猜想沈鶴齡是想觀察他，一個出現在熟悉的人身邊的陌生孩子，總要看看清楚。
那面墻的中藥柜從上到下幾十個小抽屜，每個都貼著標簽：當歸、黃芪、黨參、白術、茯苓、甘草……
他打開一個抽屜，拿出幾片藥材看看又放回去。
動作很慢。
黎淵看著他的手，關節變形，有老人斑，但拿起藥材時非常穩。
每一片甘草都要翻過來看背面，每一根當歸都要聞一聞。
“你對藥材感興趣？”沈鶴齡頭也沒回。
“嗯。”
“認識字嗎？”
“認識一些。”
“那過來看看。”
黎淵走過去。
沈鶴齡指著頭頂的抽屜標簽，一個個念給他聽。
當歸補血，黃芪補氣，黨參補脾。
念完一排，又念下一排。
黎淵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然后他問了一個問題：“沈爺爺，什么叫‘氣’？”
沈鶴齡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身來。
很少有七歲的孩子聽完藥名后問出這個問題。
他們通常會問“苦不苦”或者“吃了能不能不發燒”。
“氣，”沈鶴齡說，“是讓活著的東西活著的那個東西。”
“和空氣的氣一樣嗎？”
“不一樣。你呼吸吸進去的是空氣的氣，我說的這個氣，是另一個東西。它不在空氣里，在你身體里。你活著，它就在。你死了，它就散了。”
黎淵看著沈鶴齡搭在桌上的手，停了一會兒。
他在想歸一族吸收的能量。
兩個文明，隔著幾千萬光年，用不同的語言描述著同一種東西。
“你怎么知道它在？”
“把脈。”
沈鶴齡伸出手，讓黎淵把手臂放在桌上。
三根手指搭在黎淵的手腕內側，寸關尺，三指齊下。
手指很輕，像在**水面。
“你感覺到了什么？”
“有東西在動。”
“不是動。是聽。”
“聽什么？”
“氣的升降出入，你不用想太多。”
沈鶴齡松開手，“你先學會呼吸。坐直，不要挺胸，松腰。吸氣的時候肚子鼓起來，呼氣的時候肚子癟下去。吸和呼之間不要停頓，像一個圓環，不停地轉。”
黎淵照做了。
吸氣，鼓肚子，呼氣，收肚子。
然后他愣住了。
逸散的能量在呼吸的節奏中變得更“聽話”了。
他閉上眼睛，用共鳴域追蹤一縷逸散的能量。
那縷能量從胸口出發，沿著呼吸的節奏在體內流轉——吸氣時向內匯聚，呼氣時向外舒張。
以前能量的流動是彌散的，現在它們開始有了方向。
他估算了一下：損耗降低了約18%。
“怎么了？”沈鶴齡注意到他走神。
“……有點奇怪。”
“正常。”沈鶴齡笑了笑，“第一次做都奇怪，習慣了就好。”
“這個呼吸法，叫什么名字？”
沈鶴齡正在整理藥柜，頭也沒回。
他把一味藥材放進抽屜里，推上。
“沒名字。我師父教我的，他師父教他的。就是呼吸而已。”
黎淵看著面前這個老人。
他不知道沈鶴齡是否真的理解這套呼吸法的作用機制。
也許他只是把它當成一種養生方法。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把呼吸法完整地記在心里。
但黎淵清楚，這套沒有名字的呼吸法，是他來地球后能量恢復效率上取得的最大突破。
歸一族用了幾萬年都沒有發現這套方法。
人類的祖先在幾千年前就摸到了門。
不是因為他們比歸一族更聰明，而是因為他們有身體。
有身體，才有經絡。
有經絡，才能引導氣的流轉。
歸一族在進化的路上，拋棄了身體。
他們把身體當作需要擺脫的負擔，把純能量化當作終極目標。
他們成功了。
然后他們發現，純能量化的盡頭是死路。
而人類。
這些他原本只當作“樣本采集對象”的碳基生命，用幾千年的時間，在自己的身體里找到了一條歸一族錯過的路。
他坐在沈鶴齡的診室里，對著那杯已經涼了的水，第一次認真地問自己一個問題：
歸一族走的那條捷徑，到底錯過了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