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門被推開了，一個男孩站在門口。，黑黑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碗里盛著半碗米飯和幾塊蘿卜。，又看看被子上露出的那張陌生的臉。。，把碗放在床頭柜上：“奶奶讓我給你送飯。謝謝。你幾歲？七歲。我八歲，”男孩說，“你得叫我哥。”。，瘦得像根竹竿，胳膊肘和膝蓋骨都凸出來，但腰板挺得很直。……孤兒院情緒感知里捕捉到的信號。，不愛學習，喜歡在院子里瘋跑，被奶奶罵了也不記仇。“哥”，以后每次見面都會有摩擦。
“……哥。”
男孩咧開嘴笑了，露出一顆正在換的豁牙：
“好，以后你就是我弟了。我叫黎璟，王字旁一個景。你叫什么？”
“黎淵。”
“也姓黎？那你真是我弟了。咱倆一個姓，就是一家人。”
黎淵想說這個推論不成立，但黎璟已經一**坐在床邊，把碗推過來： “你吃吧，我不餓，我在飯堂吃過了。”
他的肚子叫了一聲。
黎淵沒有拆穿。
他接過筷子，開始吃飯。蘿卜燉得很爛，排骨沒有多少肉，但湯是熱的。
很熱。
是他降落到這顆星球上以來，第一次吃到的人類親手煮的食物。
他吃得很慢。
他不需要進食，但此刻應該吃。
應該讓這個男孩看著他吃。
應該在吃完最后一粒米之后說……
“好吃。”
黎璟咧開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有點重，像是大人之間打招呼的方式，但他還沒掌握好力道： “以后跟著我混，沒人敢欺負你。”
黎淵把空碗放在床頭柜上，靠在枕頭上，點了點頭。
陳秀英推門進來收碗時，看到的是這個畫面：
黎璟坐在床沿上手舞足蹈地講學校里的事，黎淵裹著被子靠在床頭，安靜地聽著。
雨還在下，打在屋檐上，只是聲音漸漸小了。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說什么，把空碗收走了。
走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
黎璟一直講到雨停。
后來黎淵已經不記得那天晚上他到底講了什么……
誰抄作業被抓了，后院的橘子結得多，隔壁診所的沈爺爺每次來都帶糖。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大部分注意力在自己身上：體溫已恢復正常，能量核心穩定運轉，四肢末端的神經反饋還有點延遲，但不影響基本活動。
他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眼前慢慢彎了彎手指。
關節活動正常。
握力比預計略低，需要再校準。
“你在干嘛？”黎璟突然湊過來。
“手麻了，”黎淵面不改色地把手縮回被子里，“活動一下。”
“肯定是被雨淋的，”黎璟很有經驗地點頭，“我上次淋雨也手麻。”
黎淵決定不去追問這兩件事之間的因果關系。
第二天一早，陳秀英去了一趟沈鶴齡的診所。
她把黎淵的情況說了，沈鶴齡提著藥箱跟她回了孤兒院。
他看了黎淵的舌苔，翻了他的眼皮，拿聽診器在他胸口貼了很久，也把了脈。
“沒什么大事。受了點風寒，養幾天就好。底子不錯。”
陳秀英松了口氣：“那就好。”
沈鶴齡從藥箱里拿出一小瓶藥丸放在桌上：“早晚各一丸，溫水送。吃完就沒事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又看了黎淵一眼。
“你這孩子，”他頓了頓，“脈象很有意思。”
黎淵沒有接話。
“說不上來，”沈鶴齡搖搖頭，“就是有意思。行了，好好養著。”
黎淵看著那還在晃動的門簾，把沈鶴齡的感知級別往上調了一級。
這個老中醫的敏銳度超出了預期。
他模擬了七歲男孩該有的所有特征。
脈搏，校準值：72次/分鐘。
體溫，校準值：36.5℃。
所有參數在目標范圍內。
但沈鶴齡還是感覺到了什么。
好在不是發現異常，只是覺得“有趣”。
之后幾天，黎淵以“養病”為由，沒有出過陳秀英的房間。
他在校準。
走路：腳掌著地的力度、膝蓋彎曲的角度、重心轉移的節奏。
說話：音量、語速、童音的拿捏。
童音尤其難。
聲帶可以發出任何頻率，但一個七歲男孩的說話方式不是頻率的問題……
是語序的問題。
該在哪里停頓，該在哪個詞上加重，該在什么時候表現出“說不清楚”，該在什么時候表現出“突然忘了”。
這些都需要練。
黎璟每天放學都會來。
有時候帶一個橘子，有時候帶一本皺巴巴的語文書，有時候什么都不帶，就坐在床邊講學校里的事……
老師怎么罵人，同桌怎么把橡皮切成小塊丟人，體育課跑了個倒數第二，但不是他的問題是因為鞋子太大了。
黎淵安靜地聽著。
他發現自己不需要費力偽裝，黎璟的話太密了，密到他只需要每隔幾秒點一下頭。
偶爾他也會插一句。
比如黎璟說自然課學了影子，他說“影子的長短隨太陽高度角變化”，然后意識到這不是七八歲該研究的知識，就補一句：“我好像在書上看到過”。
黎璟“哦”了一聲，繼續說他今天踩了三個人的影子。
黎璟從不追問。
他對黎淵的解釋不感興趣，他只是需要一個聽眾。
而黎淵剛好是一個很好的聽眾。
第三天下午，陳秀英帶了一套干凈衣服來。
是黎璟以前的舊衣服，洗得有點褪色，但疊得很整齊。
“這套衣服給你換洗，你那件T恤太大了。”
黎淵接過來。
棉布柔軟，帶著洗衣皂的氣味。
他換好衣服，推**門，第一次用自己的腳走進孤兒院的院子。
雨后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院角的橘子樹掛滿了青色的果子，陽光透過樹葉灑在青磚地面上，一地碎金。
黎璟蹲在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他走過去：“你在畫什么？”
“航天飛機，”黎璟頭也不抬，“老師放了個視頻，就是那種飛上天的。牛吧。”
黎淵低頭看，機翼畫得一高一低，尾翼歪向一邊。
他沒有說話，蹲下來拿起另一根樹枝，在黎璟的畫旁邊畫了一個小圓。
“這是什么？”
“月球。”
“你畫月球干嘛？”
他沒有回答，放下樹枝，站起來，看著頭頂的天空。
云已經散了，天很藍。
這個藍色他在山林里看了很久，但從地面看和從空中看不一樣。
從地面看的時候，它會讓你想起一些很遠的事情……
“你還站在那里干嘛！”黎璟在后面喊，“快來幫我畫火箭！”
黎淵轉過身，走回去，重新蹲下。
他拿起樹枝，在月球旁邊畫了一顆很小很小的星。
“那是什么？”
“不知道。就是一顆星。”
“你畫得真丑，”黎璟毫不客氣，“星星應該是五個角的，你畫的是個圓。”
然后他拿起樹枝，把那個圓涂成了五角星。
五角星歪歪扭扭，有一個角特別長，看起來像一只獨角的怪物。
黎淵看著那顆變了形的星星，沒有糾正。
他把那個畫面存進了納界空間——標簽：地球·人類·第一個朋友。
院子里，陳秀英推開門：“吃飯了！”
黎璟扔下樹枝就往屋里跑，跑到一半回頭喊：“黎淵！快點！今晚有***！”
黎淵站起來，跟在黎璟后面，穿過陽光和橘子樹的影子，走向那間飄著飯香的房子。
這是黎淵來到青石鎮的第三天。
他還不太會用筷子。
不知道***要搶著吃才能吃到第二塊，不知道吃完飯要自己洗碗，不知道黎璟說“以后跟著我混”的意思是……以后打破玻璃、打架被告狀、偷摘鄰居家枇杷這種事，都得兩個人一起挨罵。
這些他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這扇門，他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