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的時候，聞到了淡淡洗衣液的味道，混著陽光曬過被子的氣息。

我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還活著。

“醒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偏過頭，看見一個高瘦的身影逆光站著，手里端著一杯水。

他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臉。

“江嶼？”

我兒時的鄰居，大我三歲，小時候總爬我家院墻給我送糖。

后來我學了舞蹈，搬了家，再后來聽說他出國學醫，我們就再沒見過。

“你……”

我一開口，嗓子啞得發疼。

“別說話。”

他把水杯遞到我嘴邊。

“你肺里嗆了水，聲帶水腫，養兩天再說。”

我順從地喝了水，腦子慢慢轉起來。

我跳了河。

我記得下起了大雨，然后是水灌進鼻子里的窒息感，緊接著下沉的時候忽然被人從后面托住。

“你救了我？”

江嶼把杯子放在床頭，拉過椅子坐下。

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上面還有一道新鮮的擦傷。

“我回國兩周了，租了河邊的房子，晚上出來跑步。”

他語氣平淡，仿佛他天天都在救人。

“當時看見橋上翻著一輛輪椅，覺得不對，就跳下去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我看見他眼底的血絲。

“許念，你差點死了知道嗎？”

我沒說話，眼淚先流了出來。

他也沒勸我，就坐在那兒看著我哭。

等我哭夠了，他抽了張紙遞過來。

“哭完了就吃飯，你睡了兩天，胃里現在空空如也。”

他端來的恰好是南瓜粥，溫度也剛好。

我低頭一口一口喝著，他坐在邊上看手機，偶爾回兩條消息，誰也沒再提那場雨。

沒有小心翼翼的詢問，他就把我當成一個剛睡醒的人。

“江嶼。”

我喝完粥，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雖然我并沒有想活著。”

“不用謝。”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救你不是因為好心，也沒有路過。”

“我是因為喜歡你，從十五歲喜歡到現在，我回國就是為了你。”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呆住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點笑意很淡，卻讓我想起小時候他趴在院墻上，朝我丟橘子糖的樣子。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轉身把窗簾拉開一點，陽光落進來。

“你先活著。”

“別的，以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