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的開始會是黃昏還是黎明。
作為媒體工作者的羅木南透過辦公室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出神的想。
地平線上翻涌著暗紫色云層，像被潑翻的墨汁一樣吞噬掉最后一縷天光。
下一秒，后腦傳來的鈍痛拽著她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失去意識前，羅木南還能聽到窗外的尖叫聲和汽車碰撞的巨響，大樓之下似乎發生了事故。
然而當羅木南睜開眼時，她已經來到了一個地下通風中。
四周只有綠色的燈散發著幽幽的光，如同鬼火一般。
空氣里混合著陳腐的霉味、鐵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鉆進鼻腔里，讓人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
羅木南其實一直都不太明白，為什么所有代表安全的警示牌都要用綠色的光源。
上次參加城市應急避難宣講時，工程師站在臺上拿著激光筆，指著大屏幕上的人眼球結構圖說，綠色、紅色和藍色是示警最好的顏色。
因為視網膜含有桿狀和三種錐狀感光細胞，而這三種錐狀細胞對紅光、綠光和藍光最為敏感。
綠色的光線能耗最低，卻能讓人在黑暗里最快看清周圍的環境。
更重要的是，綠色代表了平靜。
在危險降臨的時候，平靜尤為珍貴。
可在羅木南眼中，綠色代表了恐怖。
小時候住院，走廊里半夜亮著的就是綠色安全出口燈。
護士站的呼叫器在死寂里突然尖響的聲音，還有消毒水混著藥物的味道，是她整個童年最深刻的噩夢。
羅木南總覺得這世界上最詭異的顏色就是綠色，像某種未知的怪物眼睛，正躲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盯著你。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后腦的鈍痛還沒消下去。
羅木南以為自己在做夢，于是又閉上了眼睛，心里想著等醒了一定要跟公司請個假，昨天加班到三點果然是累出幻覺了。
“羅木南，我們該出發了。”
熟悉的聲音從右側響起，是蘇韜。
羅木南迷迷糊糊的想著，大概真的是在做夢吧，蘇韜怎么會出現在她的身邊。
蘇韜是她的網友，七年前因為一款冷門推理游戲相識，雖然平時總在網上聊劇情、吐槽新出的關卡，但面基的次數屈指可數。
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的線下游戲展，兩人站在展館門口聊了十分鐘，連一杯咖啡都沒喝，和陌生人沒什么本質區別。
然而似乎等了很久，羅木南都沒有絲毫睡意。
她不情愿地再次睜開了眼，模糊的視線慢慢聚焦，這次首先撞入眼簾的竟然是孟桉的臉。
孟桉，羅木南的高中同學兼閨蜜，是一個在金融領域叱咤一方的王牌交易員。
作為公認的溫柔知性大美女，此刻的孟桉卻眉頭緊鎖，目光里飽含擔憂，眼尾還紅著，像是剛剛才哭過。
羅木南的視線越過她，看到了正一臉平靜看著自己的蘇韜。
不遠處的陰影里還站著一個人，背靠著墻，似乎心事重重。
他明明沒有看過來，但羅木南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人是誰，是她相識二十年的摯友季然。
季然和她從穿開*褲就混在一起，兩家人住對門，父母又是同一個廠里上班的同事。
她見過季然小學時跟人打架掛彩的樣子，見過他高考失利悶在房間里三天不出門的樣子，也見過他前幾天跟女朋友分手，抱著啤酒瓶在女友家樓下坐了一整夜的樣子。
然而此刻，他的狀態太反常了，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而且最詭異的是他們三個，哦不，加上自己四個是怎么聚在一起的。
羅木南腦海里突然出現了一些畫面，她坐了起來，無力的晃了晃頭，似乎想把腦海中那些陌生的信息甩出去。
可那些碎片根本不聽她的指揮，反而翻涌得厲害，最后拼成了一個清晰的畫面。
一個戴著小丑面具的人穿著黑色的中山裝，手持頂端嵌著紅色寶石的權杖，站在一片荒蕪的廢墟之上，微笑著對她說。
“歡迎來到末日世界，***小姐。”
輕飄飄的聲音地鉆進耳朵里，卻讓她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這里是哪里？”
羅木南迷茫的看著孟桉。
孟桉擔憂的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不然就糟糕了。“
“我們要走了，”蘇韜低頭看了看手表，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他們快要來了。”
羅木南這才發現蘇韜一如往昔的穿著白襯衫和西裝褲，皮鞋擦得好像新的一樣锃亮。
只是他的身后竟然背著一把劍，兩個手掌那么寬，足足有一人高，劍鞘上刻著她看不懂的復雜紋路，看起來沉甸甸的，似乎在做什么cosplay。
“新愛好？”
羅木南走過去，無意的在劍上摸了一把，本以為未開封的劍竟然鋒利無比，瞬間手指肚上就多了一條血痕。
血珠涌了出來滴落在地面，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砸出幾點暗色的印子。
除了羅木南以外，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孟桉的臉白得像紙，蘇韜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手指已經搭上了身后的劍柄。
季然反應最快，想也沒想的沖了上來，一把抓住羅木南的手腕，拉著她就開始往通道的另一頭跑。
“我們沒得選了，血腥味會把它們都引過來。”
羅木南別扭的想要把手收回來，她不喜歡這樣沒有邊界感的觸碰。
“別亂動。”
季然按住掙扎的羅木南，動作粗魯的拖著她向前。
羅木南可以感受到他手心滲出的細細密密的汗。
二十年來，羅木南第一次看到季然這樣的生氣與武斷。
他的側臉繃得很緊，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沉郁和慌張。
羅木南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放棄了掙扎，順從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濕冷得像塊冰，羅木南跟著他飛奔，通道里的風呼呼地刮過耳邊。
綠色的燈一盞盞向后退去，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季然，究竟發生了什么？”
羅木南的語氣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平靜一點，可是發顫的尾音還是泄露了她的恐懼。
季然看著她，目光平靜的有些冷漠。
“阿南，末日已經來臨。”
羅木南困惑的回過頭去，看到了因為劇烈運動額頭上滿是汗水的桉桉，以及已經提劍入手的蘇韜。
再之后，是她這一生中截至目前見過的最恐怖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