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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卻霓裳拾微光
陸知珩到達營地的時候沒有看見我慌了,先是撥通我母親的電話。
“媽,念念去你那了嗎?”
聽到否定的回答后,帳篷里的一個診斷證明吸引了他的視線。
許念:確診重度抑郁,中度焦慮。
還沒等他從自責中回過神,沈瑤神色慌張地把手機遞給他。
“知珩哥,這個跳水的人,是不是念姐?”
陸知珩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
新聞畫面里,橋邊的監控拍到一個模糊的身影,輪椅翻倒在雨里,而那個人撐著欄桿翻了過去。
可他還是一眼認出了那條裙子。
白色的,裙擺很長。
我穿出去的那件,他見過很多次。
“念念……”
他猛地沖出帳篷,沈瑤在身后喊他,他一個字都沒聽見。
他開車往大橋的方向瘋了一樣沖,闖了三個紅燈,到了橋邊直接拉開車門跳下去。
河水比他想象的冷得多,也深得多。
他潛下去,睜著眼睛在漆黑的河水里胡亂地抓,什么都沒有。
他浮上來換氣,再潛下去,再浮上來。
搜救隊趕到的時候,他已經精疲力竭,兩個消防員架著他往岸上拖,他拼命掙扎,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放開我!我老婆還在下面!她還在下面!”
沒人理他。
搜救隊長一邊讓人繼續下水,一邊攔住他。
“已經搜了方圓兩公里,沒有發現**,也沒發現輪椅。”
“人很可能被水沖到下游去了。”
陸知珩渾身濕透,癱坐在岸邊,像是一下被抽空了。
他臉上全是水,也分不清是河水還是眼淚。
“不是**……”
他聲音發顫,虛弱的喃喃自語。
“念念不會死......”
“她不會死。”
一輛車急剎在警戒線外,我的母親跌跌撞撞沖過來,看見他,揚手就是一巴掌。
“陸知珩!你滿意了嗎!”
他被打得偏過臉,沒動。
母親從包里掏出一張紙,狠狠摔在他臉上。
那張診斷書被雨水泡得發皺。
“三年了!她整夜整夜睡不著,夜里要靠藥才能閉眼!她自殘,她不敢告訴你,她怕你嫌她麻煩,怕你嫌她拖累你!”
“她連自己得了抑郁癥都不敢跟你說!”
“她不是沒想過離開你,可每次她一提,你就讓她別說了!”
“你既然答應了要照顧她一輩子,你就該照顧好她!”
“現在居然為了外人讓她放棄重新站起來的機會,你就該死,死在這條河里!”
許母哭得站不穩,指著他罵。
“你把她**了,你把她**了啊!”
陸知珩跪在地上,去撿那張紙。
風雨里,他忽然想起很多細碎的畫面。
想起我掀翻那碗粥時,手在發抖。
想起石子砸在他肩上的時候,我紅得厲害的眼睛。
想起我說“你滾”的時候,聲音其實已經很輕了。
他那時以為,我只是生氣。
只是鬧脾氣。
他以為他還有很多時間能彌補我。
可原來,許念早就撐不住了。
他低著頭,對著河面重重磕了下去。
搜救隊搜了三天三夜,一無所獲。
陸知珩就在橋邊坐了三天。
不吃,不喝,也不走。
**天清晨,他忽然站了起來,朝著河邊一步一步走過去。
路人發現不對,趕緊報了警。
等**把他拉回來時,他眼神已經散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無論別人問什么,他都只是反復低聲念著一句話。
“她怕冷,水里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