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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卻霓裳拾微光
等我回頭看他的時候,他人已經(jīng)朝貨架那頭走了兩步。
最后還是助手小劉把我送回了娘家。
這幾年一直這樣。
白天我待在娘家,晚上陸知珩再來接我。
母親切了水果,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知珩最近對你怎么樣?”
“挺好的。”
他確實一直對我很好。
好到不管誰提起,都只會說他仁至義盡。
哪怕是在有沈瑤的那些時刻,他也仍舊把我照顧得挑不出錯。
母親點點頭,沒再追問。
很多年前,我性格內(nèi)向,雖然是舞蹈班**,卻總有人背地里說我裝,說我端著。
只有陸知珩不會。
他比我還沉默,卻會在那些人說我壞話的時候不聲不響地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盯到他們自己閉嘴。
他很少說漂亮話,做的卻總比說的多。
后來我們成了固定搭檔。
老師說我們像天生一對,站在一起時,誰也壓不過誰,也誰都離不開誰。
直到班里來了沈瑤。
她是轉(zhuǎn)學生,基本功很好,身段漂亮,轉(zhuǎn)圈時裙擺一揚,連老師都多看了她兩眼。
陸知珩少見地提起一個人提得那么頻繁。
他說她跳得好,也說她其實不像看起來那樣難接近。
我那時沒往心里去,只是半開玩笑地問他:
“那你去找她當舞伴吧?!?br>
他連想都沒想。
“她再好,也不是你,我只想牽你的手?!?br>
那時候我真信了。
再后來,沈瑤也慢慢和班里熟了起來。
她話不算多,性子也軟,我和陸知珩帶著她練舞、排節(jié)目,一天天也就過去了。
可三年前那場車禍,我還是記得很清楚。
那天我和陸知珩、沈瑤一起從市里比賽回來。
大巴開到盤山路的時候,前面一輛貨車突然失控,迎面撞了過來。
那一瞬間,我疼得眼前發(fā)黑,聲音都喊不出來。
耳邊全是哭聲和尖叫聲。
陸知珩踉蹌的站起身,我下意識的喊他:“知珩,救我......”
可在我快要昏死過去的彌留之際,我看到他抱著車門邊的沈瑤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鼻間全是濃濃的血腥味,血順著褲管往下流,我感到越來越冷......
再次醒來,我已經(jīng)躺在醫(yī)院的重癥監(jiān)護室里。
他臉上全是胡青,看到我醒來,布滿血絲的眼睛發(fā)出亮光:
“阿念,命保住了。但下肢神經(jīng)性壞死,恐怕......”
隨后他又聲音輕快,像是想到了彌補我的辦法。
“不過我想好了阿念,我們明天就領(lǐng)證?!?br>
“我能當你的腿,我原意照顧你一輩子?!?br>
他愿意照顧我一輩子。
那時候我躺在病床上,疼得臉色發(fā)白,深深的信了。
這些年,也一直靠著那句話撐著。
想到當時的情景我還是忍不住嘴角上揚,不過今晚陸知珩來接我接得格外遲。
我沒給他打電話,干脆就在母親家睡下了。
可我早已習慣了他的味道,沒有那味道,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直到半夜,那味道從背后環(huán)繞住我后,他卻慢慢地搖醒了我。
床頭燈昏黃,他一邊幫我揉那條早已沒有知覺的腿,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念念,沈瑤她……大二就直接肄業(yè)嫁給了班里的那個二代?!?br>
“但你也知道那個二代其實是個紈绔,后來家業(yè)敗光了,欠了一**債?!?br>
“現(xiàn)在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在超市里打工還債,居無定所?!?br>
他的手指停在我的膝蓋上,受傷的腿沒有絲毫直覺,心里卻莫名傳來密密麻麻的痛。
“我想幫幫她?!?br>
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放得更輕。
“剛好當初房價下跌我們在小區(qū)連買了三套房,一套租出去了,一套可以給她暫住?!?br>
“就一段時間,等她緩過來,你看可以嗎?”
有那么幾秒,我忽然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
拒絕嗎?
可他已經(jīng)把所有后路都替她想明白了,安排得那樣好。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好?!?br>
他像是終于松了口氣,重新俯身抱住我,下巴輕輕抵在我發(fā)頂。
“阿念一直都沒變。”
“還和大學的時候一樣,心軟?!?br>
我閉著眼,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