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野菜也不是那么好挖的，上山找野菜的人可不少。今日快到午時了，她才尋到半籃子野菜。

本來想著回去拌上糠，稀里糊涂地煮成一鍋，只能這樣糊弄一家人的肚子了。

哪里知道現在忽然有了兩斤白面呢？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心情無比雀躍。

到了村口，遠遠看見柳嬸子蹲在自家門口擇菜。

“阿禾回來啦？”柳嬸子抬起頭，“今日可摘著啥了？”

“摘著了些。”

李禾含糊地應了一聲，腳步沒停，低著頭從柳嬸子家門口快步走過。

她家的屋子在村子最里頭，是村里最矮最舊的房子。

土墻，茅草頂，墻上好幾道裂縫，拿泥巴糊了又糊。

門楣很矮，她爹那樣的高個子進門要低頭。

就連這樣的破舊土屋，也是賃來的！

他們一家，還沒有自己的房子！

李禾推開院門，穿過小小的院子，進了屋。

屋里很暗。窗戶小，但點燈是絕對不可能的！白天的日頭照進來，只在泥地上投下一小塊灰蒙蒙的白。

靠墻的床上，她爹半躺著，一條腿伸得直直的，腳踝處腫得像發面饅頭。青紫發亮，皮膚繃得緊緊的，像是再腫一點就要裂開。

“爹。”李禾叫了一聲。

李三撐著手臂想坐起來，使了使勁，沒撐動，又躺了回去。

“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病氣，“摘著啥了？”

李禾走到床邊，伸手把上頭蓋著的樹葉一把撥開。

兩筒面并排躺在籃子里。

李三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猛地撐著手臂坐了起來，這回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坐得穩穩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籃子里那兩筒面。

“這是……面？”

“嗯。是兩斤白面。”李禾點頭。

“哪來的？”

李三抬起頭，臉色變了，聲音也變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驚還是怕的緊張。

“阿禾，你跟爹說實話，這東西哪來的？”

李禾笑了，“爹，你別怕，這白面來路正當，不是偷的搶的，也不是借的。等娘和弟妹回來后，我好好跟你們說。”

李三看著那兩筒面，喉結上下滾了滾。

不是偷的不是搶的，這話他當然信。

他閨女他了解，阿禾是有幾分倔強，脾氣也硬，但從小就老實，不可能偷搶。

他就是怕這是借來的，如今家里這情形，借了也還不起啊！

而且這面可是白面啊。這么白，這么細，他活了三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面，細若銀絲，長短劃一，潔白規整！

鎮上糧鋪里賣的白面，那也是帶了些微黃的，揉出來也不是很白。可這兩筒面，白得像雪，毫無雜質。

“這得多少錢一斤……”他喃喃著。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那筒面的包裝紙。

很是細膩，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紙。滑溜溜的，上頭有著花花綠綠的圖畫和彎彎曲曲的字。

那些字他不認識，但看著整整齊齊的，不像是隨便印的。

李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說她在山上摘野菜的時候被一道白光吸走了，進了一間從沒見過的鋪子，遇見了一個坐著輪椅的姐姐，人家拿兩筒面換了她一籃子野菜？這話說出來，爹不會信，連她自己都覺得像在做夢。

“阿禾。”

院門響了。

門被推開，王冬秀走了進來。

常年勞作，風吹日曬，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三十來歲的婦人，看著得有四十。

她手里提著個破木桶，桶底薄薄一層水，里頭幾條小指長的小魚，蔫蔫地擠在一起。

“阿禾回來了？”她把木桶放到墻角，抹了把額上的汗，“今日摘到野菜了嗎？”

說著她蹲下身，把那幾條小魚從桶里撈出來，擱在缺了口的粗碗里。就這點東西，還不夠一個人吃的，但好歹也是肉。

她正忙活著，院門又響了。

“娘！姐！我們回來了！”

兩個黑黑瘦瘦的孩子跑了進來，那是弟弟李柏，今年十歲。妹妹李梅，已經八歲。

兄妹倆也到附近小山頭上去尋些柴火回來，兩人背回來兩小捆干樹枝，放在院子里。

“弟弟，把門關上，你們都過來，我有話說。”

聽到長姐發了話，李柏連忙去把破爛的院門給關上。

“娘，你也別忙了，過來吧。”

她娘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

李禾拿著那籃子過去，給他們看了一眼。

李梅立馬驚叫：“哇！”

她也馬上把嘴捂住，可不能讓旁人知曉了！

“姐！”李柏伸手**，被王冬秀一巴掌拍開。

“先別動。”

“這是哪來的？”她抬起頭，聲音都變了。

她的手指粗糙，小心翼翼地摸著那滑溜溜的包裝紙，生怕力氣大了會把那層紙摸破。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白面是什么時候了。

好像是前年，村頭的劉大爺家娶媳婦，請了村人去吃席，席面上有一道白面饅頭，一人一個。

她沒舍得吃，揣在袖子里帶回來，給孩子們分了。

“娘，今日咱們吃面，吃這白面！”李禾笑道，“咱們家愁苦這么久，也好好吃一頓。”

“吃面？”李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姐，真的吃面？”

李禾看了一眼她爹。

她三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慢慢點了點頭。

“吃吧。”他說，聲音有點啞。

李柏和李梅歡呼起來。

王冬秀想說哪里就要吃這白面了？不如去換點雜糧……

但看著一家子，好久沒這么高興了，她也實在忍不下心，去破壞這好氣氛。

“爹，娘，你們放心。現在我就把這面的來處，說給你們聽。”

“今日我摘了這么些野菜回來，看到一棵歪脖子老松樹后，亮起了白光。我便想著去看個分明……”

李柏打斷了她的話：“姐，你就不怕有什么精怪鬼魅！”

村里老人說過，山上也是有精怪鬼魅的，因此如果有什么異相，可千萬不要多聽多看，趕緊逃跑。

李禾似是也緊張：“我當時也怕，但又想看個究竟，若不是什么精怪呢？說不定是什么寶貝呢？”

一家子都笑了起來。

“哪知我一過去，就像被吸住了一般，我嚇得閉了眼，待睜開眼，我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