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結婚那天，兒媳提了個規矩：過年回誰家，預約制，先到先得。
六年。
我一次都沒約上。
年年打電話，年年被告知"方家早就約了"。
第七年除夕，家族群里滿屏團圓照。
我盯著那些熱氣騰騰的年夜飯，把手機往桌上一拍。
不約了。
這次，我直接上門。
第一章
臘月二十九。
晚上八點，家族群叮叮響了一晚上。
賀長風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放著春晚預熱節目，聲音開得很大，卻蓋不住手機不斷彈出的消息提示音。
他沒看電視。
眼睛盯著手機屏幕，拇指一下一下往上劃。
群里熱鬧得像過年——本來就是過年。
大哥家的兒子賀遠峰發了張照片，一家六口圍著圓桌，桌上整整齊齊擺了十二道菜，***油光锃亮，魚頭上還插著根蔥裝天線。
配文是："老賀家年夜飯，大吉大利！"
底下一串點贊。
二叔家也發了，三嬸家也發了。
一張接一張，全是團圓。
賀長風的喉結動了一下。
旁邊的周蕓端著兩碗餃子從廚房出來，剛買的速凍水餃，煮爛了兩個，黏在碗底像塌了的帳篷。
"吃飯了。"
周蕓的聲音很平。
賀長風"嗯"了一聲，沒動筷。
手機又響了。
遠峰在群里發了條新消息：
"@賀遠舟，哥，你家年夜飯呢？拍一張唄！算起來你都六年沒回來了吧？"
賀長風的拇指停住了。
又一條：
"兒子都生了，我大伯和大娘還沒見過侄孫呢！好歹抽個空回來一趟，我們都想你了。"
賀長風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群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后賀遠舟的頭像亮了——又滅了。
沒有回復。
又等了三十秒。
一條語音彈了出來。
不是賀遠舟發的。
是方芷晴。
賀長風點開語音，音量本來調得不高，但那個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遠峰弟弟別急哈——"
她的聲調往上挑，帶著笑意，像是在說一件很輕松的事。
"今年我們還是在我爸媽這邊過年，沒辦法呀，老兩口年初就預約了我們過年的行程了，實在不好推拒。"
停頓了一下。
"要不明年伯父伯母早點預約？"
語音到這里結束了。
七秒。
賀長風盯著那條語音看了很久。
播放條上的小綠塊已經走到了盡頭，但那句話還留在耳朵里。
"要不明年您早點預約。"
他想起今年正月初三，他就給兒子打了電話。
"遠舟，今年過年能不能回來一趟？"
兒子支支吾吾，最后說："爸，芷晴說她爸媽那邊更早，已經訂好機票了。"
正月初三。
比正月初三還能早到哪里去？
難道元旦那天就要開始搶？難道要前一年的除夕夜，看著煙花許愿——"保佑我明年約到兒子"？
賀長風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
群里又開始有人說話了。
三嬸發了個尷尬的表情包，試圖岔開話題："來來來，看看我家新買的窗花，漂亮不？"
沒人接。
遠峰又發了條文字："六年了？真的假的？芷晴嫂子，這預約制也太邪門了吧，我大伯一次都沒約上？"
方芷晴沒再回復。
賀遠舟也沒有。
群里徹底安靜了。
賀長風端起那碗餃子，拿起筷子。
餃子已經坨了，黏成一坨。
他戳了一個，皮破了，餡掉出來。
"老賀。"周蕓坐在他對面，眼圈紅了，聲音卻很穩，"別看了。吃飯。"
賀長風把餃子送進嘴里。
沒什么味。
嚼了兩下咽下去，放下筷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小城的除夕夜，遠處有零星的煙花升起，紅的綠的，炸開，碎掉，落下。
一聲比一聲悶。
"老伴。"他背對著周蕓開口，聲音不大。
"嗯？"
"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這六年，每次我打電話給遠舟預約過年，芷晴說方家早就約了——你信嗎？"
周蕓沉默了幾秒："你什么意思？"
賀長風轉過身。
他的臉在窗戶的燈光下半明半暗，額頭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我的意思是——從明天開始，我不約了。"
"那你要怎樣？"
賀長風盯著桌上那碗爛餃子看了兩秒。
"我要去一趟海城。"
周蕓的筷子停在半空："你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