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室里，頭頂的白熾燈照得他臉色蠟黃。他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透明塑料杯，水面紋絲不動。
我爸是個**湖了，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但照片里的他，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氣的。
因為在他對面坐著的那個審訊人員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側著身子，只露了半張臉，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姜懷瑾。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微微彎著腰，像是正在跟審訊人員低聲交流什么，姿態恭敬，表情懇切，一副積極配合調查的模樣。
好一個“積極配合”。
我看著這張照片，拇指在屏幕上用力按了一下，指節泛白。
沈時宴察覺到我的異樣，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還真是一分鐘都不浪費。”
我把手機揣進婚紗側面的暗袋里，轉頭看他：“城南經偵支隊，你去不去？”
沈時宴挑了挑眉：“人家不是說了別帶人嗎？”
“你剛才說了，我欠你的。”我拉了拉裙擺，大步走向停車場，“那你就不算‘別人’。”
身后傳來他一聲極輕的笑。
然后是皮鞋踩在積水上的聲音，啪嗒啪嗒，越來越近，最后跟我并肩。
車燈亮起來，雨后的夜風裹著涼意灌進領口，我鉆進副駕駛，沈時宴發動了車。發動機低沉地嗡了一聲，儀表盤的藍光映在他臉上，襯得他側臉的線條格外冷硬。
他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圈，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的車流。
“姜鹿。”
“嗯？”
他目視前方，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到了那邊，你打算怎么對付你哥？”
我把U盤**車載系統，屏幕亮起來，文件列表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我劃了幾下，找到了一個標記為“Z-會議錄音”的音頻文件，點開。
姜懷瑾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清晰得像是坐在后座說話：“東郊的事你放心，所有指向我的痕跡我都處理干凈了。萬一出事，全推到老爺子頭上就行，他年紀大了，經偵拿他沒辦法。”
另一個聲音響起，我聽了幾句就認出來了——是姜氏的一個副總，跟姜懷瑾走得極近的那個人。他說：“那沈家那邊——”
“沈家不用管，等鹿鹿在婚禮上一鬧，沈時宴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東郊的事。”
錄音到這里，我按了暫停。
車里安靜了兩秒。
沈時宴吹了一聲口哨，表情說不上是贊嘆還是憤怒。
“**可以啊，這種要命的東西都搞到手了。”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后退，光影在我臉上明暗交替。
“所以我才說，先把我爸撈出來。”
車子在十字路口右轉，輪胎碾過積水，激起一片水花。城南經偵支隊的招牌已經出現在路盡頭，白底黑字，燈光照得格外扎眼。
我把U盤拔下來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推開了車門。
地上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光，我一腳踩下去，濺起的水珠打濕了婚紗的下擺，白色的緞面上洇開了一圈深色的水漬。
車子停在城南經偵支隊門口，我推開車門一腳踩進積水里，婚紗下擺濕了一片，沉甸甸地拖在地上。沈時宴熄了火跟上來，皮鞋踏過水洼的聲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支隊的玻璃門反著冷白色的光，我推門的瞬間，里面所有人齊刷刷地抬頭看我——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妝花了一半，裙擺上全是泥水，身后還跟著西裝革履但領帶歪斜的前新郎。
這畫面大概夠他們記一輩子。
前臺一個年輕警員站起來，表情介于震驚和尷尬之間：“請問——”
“姜國良是我父親，我要見他。”我把***拍在臺面上，塑料卡片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警員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我轉頭看去，姜懷瑾正從里面走出來，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在看到我的瞬間變了三變——從從容到意外，再到一種迅速調整出來的關心。
“鹿鹿？你怎么來了？”他快步走過來，伸手要拉我的胳膊，“這里不是你來的地方，先回去，爸的事我來處理——”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抓了個空。
“你來處理？”我看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