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地討。
下午，我去了村衛生室。
一間平房，門口掛著紅十字的牌子，油漆斑駁。里面一張桌子、一個藥柜、一張診療床，墻上貼著“農村基本公共衛生服務”的宣傳畫。
周德茂坐在桌后面看手機。五十多歲，戴著一副老花鏡，白大褂上有幾塊**的污漬。
他看見我，推了推眼鏡。
“看病？”
“不看病。來找你聊聊。”
“你是？”
“江守望的妹妹。”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
“守望……哦，守望的妹妹啊。你好你好。”
他站起來，**手，笑得有點勉強。“守望走了這么久了，唉。好人沒好命啊。”
“周大夫，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三年前十月份，我哥來找你看左肩膀疼。你當時怎么說的？”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我記不太清了，你哥那次來，我看了看，覺得像是干活累的，肩周炎嘛，很常見。我給開了點膏藥，讓他回去注意休息。”
“你有沒有建議他去縣醫院做檢查？”
“這個……我跟他說了，他自己不去嘛。你也知道你哥那個人，讓他去看病比登天還難。”
“你說你跟他說了？”
“是啊，我說了。”
我看著他。
“周大夫，你當時看病有沒有寫門診記錄？”
他的臉色變了。
“我這個……村衛生室，有時候忙起來就忘了記。”
“所以沒有記錄。”
“這個……”
“也就是說，你說你建議他去縣醫院檢查，沒有任何依據。”
周德茂不說話了。
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手指微微發抖。
“聽晚，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怪我沒看出來？那個病，我一個村衛生室的大夫，哪看得出來是癌癥？你不能往我身上推啊。”
“我不推。”
我站起來。
“但你沒有建議他去上級醫院檢查，這是事實。你給一個不明原因持續性骨痛的病人開了兩個月的膏藥，沒有任何進一步處置，這也是事實。”
“我——”
“周大夫，我也是醫生。”
他一愣。
“什么？”
“省腫瘤醫院胸外科。”
他的嘴張開了。
“所以你不用跟我解釋什么是肩周炎、什么是骨痛查因。診療規范上怎么寫的，我比你清楚。”
周德茂的臉白了。
我沒有再說什么。
我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