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檔案。
棗溝村衛生室的鄉村醫生，周德茂。
三年前我哥肩膀疼的時候，第一個看的就是他。他說是“勞累過度，貼膏藥就行”。我哥信了。一貼就是兩個月。
如果他當時哪怕說一句“去縣醫院拍個片子看看”——
只需要這一句話。
我哥的命可能就不是這個結局。
我沒有在衛生院查到什么有用的東西。周德茂的檔案很簡單：中專學歷，鄉村醫生資格證，在棗溝村干了二十多年。
但我記住了一件事。
衛生院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下個月縣里要評選“優秀基層衛生工作者”，候選人名單里有周德茂的名字。
優秀。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一個連肺癌骨轉移和肩周炎都分不清的人，要被評為“優秀”。
從鎮上回來的路上，我經過棗溝村小學門口。
正好是放學時間。
我把車停在路邊，想等小北。
然后我看到了那一幕。
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擋在小北面前。比小北高出半個頭。旁邊還站著兩個男孩，叉著腰。
“江小北，**死了，**種不了地，你小姑在城里也不管你。你們家那個大棚現在是我爺爺的了。你是不是連飯都吃不起了？”
小北低著頭，不說話。
胖男孩伸手推了他一把。
“說話啊。啞巴了？”
小北退了一步，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
他彎腰去撿。
胖男孩一腳把書包踢遠了。
“去撿啊。像狗一樣去撿啊。”
旁邊兩個男孩笑了。
小北站在那里，不動。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可他沒有還手。
他只是站著，跟**一樣，把所有的屈辱和憤怒咽下去，一個字都不說。
我下了車。
皮鞋踩在水泥路上，聲音很清脆。
三個男孩回頭看到我，胖男孩愣了一下。
“你誰啊？”
我走到小北面前，彎腰幫他撿起書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我站直了，看著那個胖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關你什么事？”
“你爺爺是不是江守業？”
胖男孩警惕地看著我。
“你到底是誰？”
“我是江小北的小姑。”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今天推他了。你知道推人是什么行為嗎？”
胖男孩往后退了一步。另外兩個男孩也退了。
“我沒推他，他自己摔的——”
“學校門口有監控。”我指了指門口的攝像頭。“你要不要我去調出來看看？”
胖男孩的臉紅了。
“你……你等著。”
他轉身跑了。另外兩個也跟著跑了。
小北站在我旁邊，低著頭。
“小姑，你不用管。”
“我說了，以后誰欺負你，告訴我。”
“他們天天這樣。”小北的聲音悶悶的，“告訴了也沒用。”
“以前沒用。”
我把書包遞給他。
“以后不一樣了。”
小北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像**年輕的時候。
第七章
當天晚上，江守業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帶著馬翠屏和江啟銘，一家三口，浩浩蕩蕩。
江守業六十出頭了，頭發花白，臉上的肉松松垮垮的，但眼睛很精明。他穿著一件黑色棉衣，手里提著兩瓶酒，一進院子就堆上了笑臉。
“聽晚回來了？咋不早說呢，二叔好準備準備啊。”
他把酒放在桌上。
“來，二叔跟你好好說說話。”
我沒動那酒。
“二叔，坐吧。”
他坐下了。馬翠屏站在他身后，嘴角掛著一絲微笑，不陰不陽的。江啟銘靠在門框上，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聽晚啊，你哥走了這幾年，嫂子一個人帶小北，也不容易。二叔能幫襯的都幫襯了。那個大棚，也是二叔出錢翻新的，不然早塌了。”
“翻新花了多少錢？”
“一萬多呢。”
“**呢？”
江守業愣了一下。
“啥？”
“**。翻新大棚的材料費、人工費，有單據嗎？”
“這……那時候找的都是村里人干的活，哪有什么**。”
“那一萬多塊錢，誰能證明？”
馬翠屏在***嘴了：“聽晚，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二叔花錢幫你們翻新大棚，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要查賬？你當你是誰？”
我看了她一眼。
“二嬸，我不是查賬。我是想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