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局門前排了半條街。
我換成小寡婦打扮，頭上包著粗布，臉上點了三顆麻子。
沈硯扮作藥材商，裴照推著一車陳皮。
陸懷春坐在堂中問診。
他二十出頭，眉目干凈，見誰都先笑三分。
一個老嫗拿著藥包跪下謝恩。
“陸少爺，若不是您，我孫子的腿早爛沒了。”
陸懷春扶她起來。
“藥局救人，不收跪?！?br>四周百姓連聲夸他。
我站在人群里，聽得牙酸。
師父從前也被人這樣夸過。
她給窮人看病不收錢，回頭就被渡鴉巷罵壞規矩。
輪到我時，我把腕子伸出去。
陸懷春搭脈，指腹在我腕骨上敲了三下。
這是白蓮藥局的暗問。
我屈指回了兩下。
他的笑淺了。
“夫人病在心火，需到后堂取藥?！?br>沈硯在我身后把陳皮袋子往地上一放。
“我娘子膽小，我陪她?！?br>我差點被口水嗆住。
陸懷春看向他。
“后堂不許外男進。”
沈硯捏起我的袖口，露出一小截昨夜**時留下的藥痕。
“她有孕?！?br>裴照一腳踢翻陳皮車。
滿街人都看過來。
我用眼神剜沈硯。
他低聲道：“權宜?！?br>我咬牙回：“你編我斷腿都行?！?br>陸懷春盯著那藥痕，臉色終于變了。
他認得。
那是師父教我的解毒針法。
后堂門一關，陸懷春的笑便收了。
“赤骨方在哪？”
我坐到椅上。
“先給安胎藥?！?br>沈硯側臉繃緊。
陸懷春看著我們兩個，語氣涼下來。
“謝微瀾，你師父害死我父親，你還敢來白蓮藥局撒野?！?br>我愣住。
“我師父害誰？”
“七年前，她偷走赤骨方，害藥局三十七個試藥人暴斃。她死得太輕。”
我攥住袖口。
師父死前，全身是刀傷，雙手被剜，哪里輕？
沈硯開口。
“七年前白蓮藥局的案卷被人調走，調卷人是當時的東廠掌印義子。陸少爺，你父親的死，未必是謝姑娘師父所為?！?br>陸懷春看都不看他。
“錦衣衛查案，查到最后不也是一張封條。白蓮藥局這七年救了多少窮人，你們記過嗎？”
外頭忽然有人喊。
“***在里面！”
門被撞開。
嚴青帶著渡鴉巷的人站在前院，手里舉著我的舊針囊。
“諸位看清楚，害死合歡樓幾條人命的針娘，就藏在白蓮藥局?！?br>百姓退開，驚叫聲一片。
我看見那個老嫗護著孫子往后躲。
嚴青把針囊扔到我腳邊。
“小師妹，跟我回去認罪，別連累救人的陸少爺。”
陸懷春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條毒蛇。
沈硯往前一步。
我按住他的手臂。
“大人，我自己說。”
我撿起針囊，拍掉上面的灰。
“合歡樓的人不是我殺的。”
嚴青笑。
“證據呢？”
我看向他腰間。
那里掛著師父的骨針。
“證據在你身上?！?br>嚴青沒想到我會當眾點破骨針。
他抬手去按腰，動作快了一瞬，已經夠了。
百姓不懂，陸懷春懂，沈硯更懂。
我說：“合歡樓死者喉間傷口細扁，像銀針，其實是骨針。渡鴉巷里會用骨針的人只有三個。師父死了，我的在你腰上，巷主年邁多年不出手?！?br>嚴青沉下臉。
“你胡扯?！?br>“那你把針拿出來給陸少爺看。”
陸懷春抬眼。
“嚴青，拿出來?！?br>嚴青笑意沒了。
“陸少爺，你信她？”
“我信針眼?！?br>院里靜得只剩藥爐聲。
我借著眾人看嚴青的空當，悄悄往沈硯身后退。
嚴青這人笑得越少，殺心越重。
果然，他突然拔出骨針，直刺陸懷春喉嚨。
沈硯的刀比他快。
刀背磕開骨針，裴照帶人圍上。
渡鴉巷暗客混入百姓里，推搡聲頓時亂成一團。
我被人從后面扣住肩。
那人指縫里夾著斷尾針。
我沒有藥，只能矮身撞向藥柜。
藥柜翻倒，抽屜砸了一地。
白芷、川芎、黃連撒滿我的裙擺。
陸懷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柜后。
“你師父的針法，誰教你的？”
我火氣上來。
“現在問這個，你有病？”
他把一包藥粉塞給我。
“止血散。別死在我藥局。”
我看著他。
“你不是恨我？”
“恨歸恨。病人歸病人?！?br>這話像師父會說的。
嚴青被沈硯逼到門口，忽然抬手放出一枚響箭。
響箭穿過屋檐，在半空炸出黑鴉紋。
渡鴉巷的死令。
三息后，藥局外響起馬蹄聲。
不是渡鴉巷的人。
是五城兵馬司。
帶頭的人翻身下馬，穿著深紫官袍。
他看見沈硯，皮笑肉不笑。
“沈大人好興致，查案查